灰廂貨從維修路脫身二十分鐘後，檢測組才到舊站外接替。鐵軌早被草蓋住，只剩站牌上的漆還沒掉光。阿寧的人沒急著進去，先把己方檢測車停在路口。三號門已經關死，側巷那輛無牌小麵包車仍在圍牆裡，只有後門能從舊售票窗方向看見。胖子留在後方，腿傷不允許他再跟車跑，只通過短碼把今天的米糧批次和收貨時段傳來。
歲歲站在警戒帶外，右肩沒有揹包。三隻常在附近翻垃圾桶的貓繞到站前，聞了聞門檻，又一起退回排水溝。沒有一隻肯進。
“它們都躲。”歲歲說。
她沒有說裡面有人，也沒有說貓知道哪條路安全。阿寧看了一眼貓退開的方向，讓保全先把這句話記成觀察，不改成路線。吳邪把手電關低，等檢測組鋪好取樣紙。
第一份樣本取自門檻積水，第二份取自貓反覆繞開的牆根，第三份則是車輪壓過的乾土。貓沒有替他們叼鑰匙，也沒有往任何入口帶路；它們只是比人更早不願靠近那片味道。
檢測員把試紙放進便攜盒，等了幾分鐘，顏色從淺黃轉成灰綠。不是足以立刻放倒人的量，卻有能讓動物方向感變鈍、反覆繞圈的低劑量成分。阿寧讓所有人把鞋底套換掉，原計劃沿貓群方向繞站的辦法也被劃掉。
“不是貓認錯。”吳邪說。
“藥讓它們認不準。”檢測員答。
歲歲看著那幾只貓鑽進遠處廢管，沒有追。她以前能報告動物靠近或避開，成年人再決定怎麼做；現在連這種報告也得先問它們是不是被人動過手腳。阿寧沒有讓她覺得自己說錯了，只把新的規則說清：“你看見什麼就說什麼，剩下的我們查。”
【我也不知道它們為什麼躲。】七七在歲歲的口袋裡亮了一下。
“知道。”歲歲說。
這次進站的人換成檢測組和兩名保全。張起靈留在外側看承重，吳邪跟著阿寧查收貨單，沒有人讓歲歲靠近門檻。站內空著，舊售票窗後卻有近期拖動塑膠箱的劃痕。劃痕能說明有東西被拖過，不能說明是誰拖的，更不能證明和不存在的學校有關。
一隻橘白貓始終趴在站外矮牆上。它沒有進站，忽然從草裡叼出一隻兒童手環，跳到歲歲看得見的石墩上。手環外側沾著暗紅色，編號貼紙卻新得刺眼。
歲歲沒伸手。她先叫阿寧。
阿寧戴上手套，把手環放進透明證物盒。檢測員用試紙點了一下紅色痕跡，皺起眉：“像血，但初篩不對。”
進一步快檢顯示，那層紅色是混了鐵味和蛋白成分的假血，能騙過遠看，不能當作傷者出血。手環上的兒童編號也沒有對應現有名冊，可能是偽造、舊物重貼，或來自他們還沒查到的地方。
“貓從哪叼來的？”保全問。
阿寧看向草叢。雨水把地面攪得一團，貓剛才繞過了好幾處垃圾和排水口，沒人看見它最初落腳的位置。
“不知道。”她說，“不拿它認人，也不拿它定路線。”
手環封存時，歲歲站得很遠。橘白貓把嘴邊的草屑甩掉，重新跳回矮牆，仍舊不肯進舊站。檢測員將藥物樣本和手環分開編號，阿寧把舊站外圍劃成低劑量擾向區，所有人不再以貓群動向決定進出。
動物沒有替他們開啟路。白塔卻已經學會讓動物的反應變得不可靠。
阿寧沒有馬上把試紙結果當成站內全是藥。她讓檢測員在上風口取了一塊沒有貓腳印的乾土，又從站牌背面和排水溝口各取一份。風向從河邊往舊站吹，牆根那份樣本顏色最深，站牌背面卻幾乎沒有反應。三隻貓也不是完全一致：橘白貓死守在矮牆上，黑貓繞過門檻後還敢靠近兩步，花貓則一路鑽進遠處的涵洞。
歲歲只數給阿寧聽：“一隻沒進，兩隻停過，一隻走遠。”
阿寧把原來設在牆根的觀察點撤掉，換到上風口。不是因為貓替他們選了安全路，而是樣本和風向都說明那處牆根更容易沾到東西。保全剛把椅子搬開，鞋套外層便被檢測員剪下封袋。少一個觀察點，能看到的收貨口也少了一半。
十分鐘後，靠近售票窗取樣的隊員忽然扶住牆。他沒摔倒，只是把手電照向反方向，問同伴車停在哪。阿寧立刻叫停所有進站人，先把他帶到上風口坐下。醫療員測了瞳孔和血氧，數值沒有到急救程度，但他確實出現了短暫眩暈和方向混亂。
“撤出站內。”阿寧說。
吳邪看見側巷那輛無牌小麵包車的後門正被人關上。原本他們可以隔著售票窗繼續盯那輛車，現在要先處理接觸者、換鞋套、清點誰進過門檻。阿寧沒有讓任何人硬撐著追車。等檢測組確認隊員能坐車離開，小麵包車已經從另一條輔路開走，車尾本來就沒有牌照。
胖子從後方聽見短碼，只回了一句：“人先出來。”他的腿傷讓他不能趕來堵路，卻把今天收貨時間和米糧批次重新發給解家，讓外側攝像頭去補那輛車離開的方向。能不能補到，沒人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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