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站的捲簾門直到中午都沒有再開。
檢測組撤出後，三號門外只剩機械相機和兩道封條。那輛無牌小麵包車已經走了，貓也不再靠近牆根。阿寧不能憑一隻假血手環申請整片拆除，更不能讓人翻牆進去碰未知藥物。
真正擋住他們的，是一張產權表。
廢冷庫、舊站房、三號門外的維修路，分屬七家公司。其中四家登出，兩家被抵押，最後一家只剩一個從不接電話的空殼。任何一扇門被強行開啟，第二天都可能有人拿著合法檔案來封現場。
解雨臣把表看完，只問：“總債多少？”
值班經理報出一個數，屋裡安靜了一瞬。
那不是買一座廢站的錢。裡面壓著三年的土地滯納金、兩筆工傷賠償、一份沒有履行完的冷鏈租約，還有一條替別人擔保後留下的債。若只買三號門，維修路仍會被另一個債權人鎖住；若把整條虧損資產接下來，所有舊賬也會一起落到解家名下。
吳邪說：“可以等法院保全。”
“等到明天，裡面只剩牆。”解雨臣合上表，“他們已經搬過一次。”
電話開了擴音。律師逐項說明風險，解雨臣沒有讓他把債說輕。他先要求工傷賠償當天到賬，再接未結冷鏈合同，最後買下七家公司的剩餘債權與維修權。原本能切開的壞賬，被他主動捆成一整包。
簽字前，他看向影片另一端的歲歲。
歲歲坐在接應點，右肩仍靠著墊子。她只看見桌上的紅印章和解雨臣沒喝的茶，不知道那些數字能買多少東西。
“你要買門嗎？”她問。
“買開門以後要賠的東西。”解雨臣說。
“會少錢嗎？”
“會。”
歲歲點了一下頭，沒有說值不值。她把缺耳兔的照片推回小秋那邊，繼續等阿寧報舊站裡有沒有人。
解雨臣落筆。
回執還沒生成，站外先來了三個人。領頭的中年女人拿著舊工牌，說丈夫兩年前在冷庫檢修時摔傷，賠償只付過一半。她不認識白塔，也不關心裡面藏著誰，只聽說有人要買站，怕舊欠款又被塞進下一家空殼。
律師示意可以把這項債務留給原公司訴訟，解雨臣沒有點頭。他讓女人把判決書和收款記錄放到桌上，當場核了案號。已付部分、未付本金和遲延利息分成三欄，錢不經過舊站賬戶，直接進法院執行專戶。
女人沒有因此替他作證，也沒有把維修鑰匙交出來。她只說，事故以後站內換過一批門禁，舊工人手裡的銅鑰匙早就開不了三號門。
“誰換的？”阿寧問。
“每次來的人都不一樣。”女人說，“車上寫學校，沒人見過學生。”
這句話只能和現有收貨記錄並排放，不能替他們認出任何人。民警記下聯絡方式，讓她帶另外兩人離開警戒線。解雨臣付掉欠款，換來的不是證人，只是讓一筆真實工傷不再被這次行動繼續拖欠。
緊接著，舊租戶從系統裡申請撤銷維修許可權。螢幕上的進度條已經走到一半，若撤銷完成，新買方仍要等二十四小時重新備案。解雨臣讓值班經理凍結的不是整座站，而是這一筆正在發生的許可權變更；律師同步把債權接管函送進不動產和消防維護端。
雙方在系統裡僵了十九分鐘。舊租戶沒能帶走最後一枚電子維修令牌，解家另一處倉庫卻因連帶擔保被臨時限制出貨。兩輛原定當天發走的真冷鏈車停在庫裡，賠償從這一刻開始計算。
解雨臣看完損失提示，只讓經理把每一筆延誤單獨記賬。他沒有用一句“為了救人”把真實商戶的損失抹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