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飯廳裡擺了八副碗筷。
小秋和小禾坐在靠窗那邊，阿寧把她們的杯子放得很近，免得伸手夠來夠去。阿齊的位置在最裡面，背後是牆，旁邊留著一條能直接出去的路。醫生說他能下樓吃十分鐘，不能被圍著問話；胖子就把清蒸魚擺到他夠得著的一邊，連刺都先挑乾淨了。
吳邪最後進門時，看見歲歲正拖自己的椅子。
椅腳在地上劃出很長一聲。她沒有把椅子挪到門外，只是從原來的位置搬到桌子另一頭，離吳邪隔著兩把空椅子。那裡燈光稍暗，夠不到中間的菜，得站起來才能添湯。
胖子端著湯碗，嘴張了張，又把那句“坐近點熱鬧”嚥了回去。
吳邪走過去，扶住差點碰倒的椅背。歲歲以為他要搬回去，手立刻按在椅子上。
“我幫你放穩。”吳邪說。
他只把一隻歪了的椅腳擺正，便鬆開手，轉身坐到自己原來的位置。
歲歲的椅子離桌子太遠，坐下時膝蓋碰不到桌沿。她試著把自己的碗往前推，碗沿滑了一點，停在桌布的褶子上。吳邪看見了，拿了一隻空碟墊在她碗下，仍沒有動椅子。
“這樣會不會更近？”他問。
歲歲搖頭：“碗近，椅子不近。”
“好。”
他把手收回去。吳二白看著這一幕，放下筷子，又像沒看見一樣替小禾把勺子轉正。沒有人說“別鬧”，也沒有人替歲歲算這點距離值不值得。
歲歲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阿齊先拿起筷子。他臉色仍舊白，吃得很慢，碗邊放著一張折起的餐巾紙。小禾咬著勺子，悄悄看他，又看歲歲；小秋把自己的胡蘿蔔夾到一邊，沒有問任何人為什麼今天的椅子不一樣。
七七在飯廳角落亮著一盞很小的光。
【湯在左邊。】
歲歲沒有起身：“我看見了。”
【好。】
胖子把湯勺往她那邊推了一點，夠得著，卻沒有把椅子拉近。歲歲自己盛了半碗，手腕抖了一下，湯灑在桌布上。吳邪抽了紙巾，放在她手邊，沒有替她擦。
歲歲拿起紙巾，先擦自己的手，再擦桌布。湯印沒有立刻消失，桌布上留了一塊淺淺的黃。小禾想把自己的紙巾也遞過去，小秋拉了拉她的袖子，小聲說：“等歲歲說。”
歲歲聽見了，抬頭看小禾：“一張就夠。”
小禾把紙巾放回去，認真地點頭。她不明白大人為什麼突然連遞紙都要等，卻記得歲歲剛才說了“一張”。飯廳又靜了幾秒，胖子把菜盤往小禾那邊挪了一點，像什麼也沒發生。
小秋先開口：“小禾今天自己穿襪子了。”
小禾立刻反駁：“有一隻，是秋姐姐幫的。”
“哪一隻？”胖子問。
“左邊。”
飯桌上有人笑了一點。那笑聲很輕，不像是要把誰的難過蓋住。歲歲也看了看小禾的腳，白襪子一高一低，她沒有笑，只說：“明天我也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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