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齊把缺耳兔拿在手裡時,窗外正有人推著藥車過去。
輪子壓過走廊接縫,發出一下短、一下長的響聲。阿齊的手指忽然收緊,兔子那隻缺掉的耳朵被他攏在掌心裡。他沒有立刻說話,臉色比窗簾還白。
歲歲坐在離病床最遠的小椅子上,沒有走過去。昨天阿齊說不見十七號,今天醫生只說他能在公共活動室坐一會兒。阿寧把門開著,裡面外面都能看見,誰也沒有把兔子塞給他。
“你認識嗎?”歲歲問。
阿齊看著兔子,過了好一會兒才點頭:“最後拿著它的,是小禾苗。”
小禾正在門口喝溫水,聽見自己的名字,杯子差點從手裡滑下去:“我?”
阿齊立刻搖頭。他沒有說得很快,怕把人又嚇一跳:“不是你。她比你小一點,頭髮總扎歪。大家叫她小禾苗。”
小禾把杯子重新抱住,沒再問那個孩子去哪了。小秋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隨後也收回去。一樣的名字像一顆掉進碗裡的米,不會因為看起來相同,就變成同一顆。
歲歲看著缺耳兔:“她是兔子的主人嗎?”
阿齊搖頭:“不是。她是最後保管的人。”
“前面還有人?”
“有。”
他說不出多少個。兔腹被縫過很多回,線有深有淺,耳朵上的結也不一樣。有人拿它墊過飯盒,有人在肚子裡塞過紙,有人把它放在床腳,還有人只是在夜裡抱著它睡。
阿齊說到這裡停住,呼吸有點亂。醫生站在牆邊,沒有追問“是誰縫的”“為什麼要塞紙”。阿寧也沒把本子遞給他。歲歲抱著自己的杯子,等他先把氣喘勻。
等了一會兒,阿齊自己把兔子的耳朵攤開。斷耳裡面有一道很舊的補線,針腳粗得像小孩縫的。他說小禾苗總嫌這裡扎手,會把兔子倒過來抱;可有一天,她又把它交給另一個人,說“明天還我”。
“後來呢?”小秋輕聲問。
阿齊搖頭:“後來我被帶走了。”
他沒有說那是不是最後一次見到小禾苗。那句話像堵在喉嚨裡,少年卻把自己的水杯往桌中間推了推。第三名倖存者接過去喝了一口,再把杯子推回去。沒人用“會找到”來填那一段空白。
第三名倖存者坐在窗邊,腿上蓋著薄毯。他一直沒有說名字,這時卻伸手指了指兔子的腳。那隻腳比另一隻硬一點,布料也更鼓。
“這個。”他聲音很輕,“裡面好像有東西。”
少年坐在桌子的另一面,腕口還留著被束帶磨紅的印子。他沒抬頭,只盯著缺耳兔的腳看。阿齊把兔子放到桌中間,沒有自己拆。
“不是誰的。”阿齊說。
“那放哪裡?”小秋問。
吳邪站在門外,沒替任何人答。他看了歲歲一眼,又把視線移開。兔子最早是歲歲抱回來的,但它不是一件誰撿到就能歸誰的東西。
阿寧拿來一張空白便籤,放在桌邊:“你們自己決定。可以放在這裡,也可以暫時交給誰看著。誰都不用現在說原來的名字。”
三名倖存者沒有立刻點頭。阿齊摸了一下兔耳的斷線,少年把椅子往後挪了半寸,第三個人看了看門外的公共櫃。那櫃子原本放著水杯、毯子和沒人認領的書,門是透明的,誰要拿都得先說一聲。
“放櫃子。”第三個人說。
阿齊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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