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樓三一七的房號沒有立刻換來一張地圖。
阿寧把舊療養院的平面圖鋪在桌上時,阿齊只看了一眼就把臉轉開。他認得白牆、長窗和被水泥封住的井,卻認不出哪條走廊通向哪一扇門。那些地方在他記憶裡不是一條完整的路,而是一段段醒來、吃藥、睡著的日子。
吳邪把地圖收了起來。
“今天不畫。”他說。
阿齊看著他,沒有說謝謝,也沒有說能不能畫。他只是把手放在膝蓋上,指尖一下下按著褲縫。
第二天,活動室裡多了四張沒有字的卡片。藍色的是早上,黃色的是吃飯,灰色的是換床單,深色的是晚上。胖子讓人把卡片散在桌上,自己隔著影片看,不讓任何人拿著卡片去問“這是不是你受過的罪”。
阿齊先把藍卡推到窗邊,又把灰卡挪到門口。深色那張他沒有碰。少年坐在旁邊,看見他的手停住,就把自己的杯子挪到深色卡前面,擋住了它。
“不想放,也可以。”胖子說。
阿齊點了點頭。他不是被一張卡救回來,只是第一次有人允許他不知道該把夜晚放在哪裡。
活動室裡擺著四把椅子。阿齊坐在靠窗那把,少年坐得離門近,第三名倖存者靠著暖氣。桌上沒有錄音筆,只有早飯剩下的一隻空碗和一臺關了聲音的舊收音機。
胖子在影片裡露出半張臉,腿上還搭著毯子。他沒問房號,也沒問阿齊“那時候誰打你”。他只問:“早飯吃完以後,那裡的人幹什麼?”
阿齊沒答。
胖子換了個問法:“你現在早飯吃完,想坐哪兒?”
阿齊指了指窗邊。
“那就坐著。”胖子說,“我們等會兒再說。”
他們沒有按著時間表讓阿齊回憶。午飯前,阿寧只把藥盒蓋合上;下午光從窗邊移到桌角,吳邪去院子裡接了一次電話又回來;傍晚有人推著洗好的床單經過走廊。每一件小事都和療養院沒有關係,卻讓阿齊慢慢知道沒人要把他拖回去。
洗衣車第二次經過時,阿齊突然把灰卡按住。他沒唱,只用指腹在卡面上劃了四下。第一下短,第二下長,第三下拖得很慢,最後一下像被人從中間掐斷。
第三名倖存者坐在暖氣邊,聽見節奏後閉了一下眼。他沒有補全,也沒有把它說成自己記得的歌。過了很久,他才把手裡的勺子翻過來,輕輕敲了一下碗沿。
阿齊抬頭:“晚上。”
“嗯。”第三個人說。
他們記住的是同一個日子裡不同的聲音,不是同一張能攤開的地圖。吳邪把平面圖塞進抽屜,叫人把午飯端來。阿齊只吃了兩口,卻沒有把灰卡掀翻。
直到收音機的指示燈閃了一下,阿齊才抬起頭。
“下午。”他說。
“什麼下午?”阿寧問。
“每天下午,換床單的人唱一段。”
他說完就停住,像怕自己說多了會被要求再唱一遍。吳邪沒有接著問歌詞,只把收音機往遠處推了一點,免得它的雜音蓋住別的聲音。
“每天都是同一個人?”
阿齊搖頭:“不一樣。早上的人唱得快,下午的慢。有人只哼兩句。晚上那個不唱,會敲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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