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寧聽見“記時間”,沒有抓著問他們被關了多久。她只是把這句話記在空白紙上。療養院裡沒有鍾,童謠和杯子聲可能是有人留給自己的小刻度;如果是這樣,阿齊記得的便不只是一首歌,也是一群人沒被拿走的生活節奏。
歲歲在門口聽著,低頭看自己的表。她沒有把表舉給阿齊看,只把秒針朝下放在掌心裡。阿齊看見後,嘴角動了一下,沒有說它像什麼。
少年聽見後,把自己手裡的勺子放下。他沒有唱,也沒有解釋。第三名倖存者抬手把暖氣調低了一點,活動室安靜得只剩窗外的風。
阿寧拿出一疊名單,沒有攤在阿齊面前。名單是她從白塔外圍帶回來的:失蹤、轉運、疑似被收進舊院的人,名字旁邊大多隻有時間和一張模糊照片。
“我們不讓你認人。”她說,“我想找一個背景聲。”
阿齊看了她一會兒,點頭。
阿寧在平板上點開一段三秒的影像。畫面晃得厲害,只拍到一扇貼了紙的窗和半截淺色袖子。影像裡沒有清楚的人臉,聲音也幾乎被風吹散。可在風聲後面,有人壓著嗓子哼了四個短音,尾音拖得很輕。
那四個音和阿齊在灰卡上劃出的節奏不完全相同。第一個音更高,最後一拍卻同樣突然斷掉。阿寧沒有把兩段聲音混在一起放大,只把各自的波形留在螢幕兩邊,讓解雨臣比對停頓的位置。
阿齊的手停在桌上。
“下午那個。”他說。
吳邪沒有立刻問是誰。他把平板扣在桌面,先等阿齊自己把氣喘平。阿齊盯著桌角,過了一會兒才補了一句:“她唱到第三下,會停。有人叫她別唱太大聲。”
阿寧把這句記在紙上,沒有寫成“確認身份”。她翻到名單的背面,那裡貼著影像來源:杜晴,去向不明,攝錄地點待核。
“名單是怎麼來的?”吳邪問。
“舊主機板的快取裡有轉發痕跡,畫面本身來自一個廢棄賬號。”阿寧說,“這說明有人把她當成過期資料塞進去了,不說明她願意被拍,也不說明她還在那扇窗後。”
阿齊把灰卡放回桌中間。他沒有看杜晴的名字,也沒有因此多唱一個音。對他來說,那還是一個每天有人會從窗外經過的下午。
歲歲站在門邊,沒進活動室。她聽見“杜晴”兩個字,先看了看小秋。小秋正和小禾在走廊另一端拼積木,沒聽到裡面的話。
“她是歌的人嗎?”歲歲問。
阿寧說:“可能是。現在只知道影像裡有同一段背景聲。”
“那不是她的臉?”
“看不清。”
歲歲點點頭。她沒有讓阿寧把影像放大,也沒有說那就去把人找回來。阿齊把那四下節奏又點了一遍,隨後把手收進袖子裡。
晚上,解雨臣帶著平板上的原始資訊進來。他沒坐下,只把一個時間欄調出來。影像檔案的日期原本被舊系統改成了九年前,連著療養院的舊檔案一起躺在一堆過期記錄裡。
“這個日期不對。”他說。
阿寧抬頭:“能確定?”
“畫面裡的自動售貨機是去年換的型號,窗外那輛配送車的車牌也在現網裡。”解雨臣說,“我讓人查了原始快取。”
螢幕上的進度條走得很慢。沒有人把它當成杜晴活著的證明。三秒影像可以剪,背景聲可以放,連日期也可以被人塞進舊檔。
最後一行資料跳出來。
拍攝時間:兩週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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