療養院外圍的雨停了，地上還是溼的。
胖子的車停在一排廢棄商鋪後面，車頭沒有對著療養院，而是對著能直接開出去的舊輔路。他右腿架在後座上，膝蓋外面纏著新的固定帶，稍微一動額頭就冒汗。
吳邪出門前想讓他留在接應院，胖子罵了一句，說自己跑不了，正好留車裡聽電話。最後誰也沒跟他爭。他不能翻牆、不能追人，卻能把幾條街的監控、兩輛車和三個人的回話接在一起。
車裡除了平板和對講機，還塞著一個保溫桶、兩條舊毯子和一隻沒關嚴的藥箱。胖子把右腿往旁邊挪了挪，固定帶磨到傷處，他吸了口氣，等疼勁過去才摸出紙筆。紙上沒有人的全名，只記著“東口”“西口”“車在”。
阿寧在耳機裡報完一串位置，胖子用筆畫了兩個圈，隨即把紙倒扣。少年坐在後面，看見那張紙，目光又縮回去。胖子沒把它翻回來給他看，更沒說“你看看有沒有認識的地方”。
“我腿不好，今天只管車。”胖子說，像是在說一件沒什麼了不起的事，“有人想上車，我問能不能坐；有人想下車，我先找能停的地方。別的活交給能跑的。”
少年沒有回答，手卻從門把上慢慢放下來。
少年坐在副駕駛後面，背貼著車門，安全帶扣了又解、解了又扣。他今天戴著一條藍色腕帶，塑膠邊磨得發白，上面寫著兩個字：陳舟。
胖子瞥見了，沒有念出來。
“餓不餓？”他問。
少年愣了一下。
“車裡有面包，甜的鹹的都有。你坐靠窗還是靠門？要是暈車，前面有袋。”
少年沒動。
胖子把兩種麵包都放在前排的置物格里，沒遞到他手上：“想吃自己拿。別問我哪種好吃，我偏心肉鬆。”
過了幾分鐘，包裝袋輕輕響了一下。少年拿的是鹹麵包，只撕開一個角，沒急著吃。胖子裝作沒聽見，把平板上的一輛灰色麵包車放大。車從北樓後面繞過去，又消失在樹影裡。
“那車是不是會回來？”副駕駛的接應員問。
“不知道。”胖子說，“別給它編結尾。”
他按下對講機，讓東側的人只看窗、別追車。命令說完，他扶著座椅閉了閉眼，仍把車鑰匙掛在指頭上，沒有讓少年以為這輛車會突然把他送回什麼地方。
車裡的對講機響了一聲。阿寧在另一頭說外圍人員已散開，北樓外側有兩個疑似出口，狗群在西側垃圾站附近來回跑。胖子按住耳機，只回了句：“收到，車不動。”
少年聽見“出口”兩個字，肩膀繃得更緊。胖子沒問他是不是知道什麼，只把車窗降下一條縫，讓裡面沒那麼悶。
“坐這裡不舒服？”胖子問。
少年看著窗外：“靠門。”
“行。”
胖子叫前面的人和他換了個位置，自己沒有下車挪椅子。他右腿不太能使力，拉一下手剎都得慢慢來。少年換到離門最近的地方，手仍放在腕帶上。
窗外有人推著垃圾桶穿過巷口，桶蓋撞出一聲脆響。少年縮了一下，麵包掉到地毯上。胖子彎不下去，接應員剛要回頭撿，他先說：“別碰，等會兒我叫人拿新的。”
少年低聲道：“能吃。”
“地上那個不給你吃。”胖子說，“不是因為你弄掉，是因為地髒。”
他從置物格里又拿一塊，放在兩人中間。少年沒有立刻拿，過了一會兒才把第一塊撿起放進空袋裡。胖子看見了，也沒問他以前是不是被人因為一塊麵包罵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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