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把腕帶伸過來,手臂一直停在半空。胖子沒有馬上接:“你要我替你拿著,還是放盒子裡?”
“你拿。”
“好。”
少年遞來腕帶時,腕帶先擦過開著縫的車窗邊。胖子接過它,沒有翻到背面去找編號,也沒有問少年真正叫什麼。他從扶手箱裡找了個透明證物袋,把腕帶平平放進去;壓封前,袋口外沿也蹭過那點殘味。他才問了一句:“要不要看得見?”
少年想了想:“看得見。”
胖子把內層透明袋的袋口壓緊,貼好封條,才夾在儀表臺邊。腕帶上的“陳舟”朝外,誰經過都能看見它是個假名,可沒人因此有資格把真的那個名字要出來。
少年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他們叫我這個的時候,會讓我站左邊。”
胖子把視線留在平板上:“現在你坐哪邊?”
“靠門。”
“那就靠門。”
“不問我原來叫什麼?”
胖子抬手把耳機往後撥了一下,露出半邊汗溼的臉:“你想說,我聽。你不想說,我就叫你小夥子。小夥子不難聽吧?”
少年沒有回答,嘴角卻很小地動了一下。他把手放回膝蓋上,沒有再去碰腕帶。
車外的雨水從招牌邊緣滴下來,一下一下砸在引擎蓋上。少年盯著那塊透明袋裡的假名,忽然說:“先這樣。”
“先這樣。”胖子重複。
他沒有說“等你想起來再改”,也沒有說“總要有個名字”。今天這輛車只需要知道誰坐在哪兒、誰還沒吃完麵包。至於少年要用什麼名字,是他以後自己能決定的事。
阿寧又在耳機裡說:“西側的狗動了。”
胖子抬頭。螢幕上有四五隻流浪犬從垃圾站鑽出來,先圍著一輛廢貨車轉了半圈,接著朝西側一扇鏽門跑。它們跑得很急,像聞到熟人,又在門邊互相擠成一團。
“都往一個口去?”胖子問。
“對。”阿寧說,“太整齊了。”
少年忽然盯著儀表臺。裝腕帶的透明證物袋在開縫車窗邊停過,雨氣帶走袋外已沾的殘留味。他鼻子動了動,臉色慢慢發白。
“有味道。”
胖子把車窗升上去:“什麼味?”
少年搖頭。他沒有說是不是療養院,也沒有說是誰給他戴上的。他只伸手把證物袋推遠了一點。
胖子沒追問,戴上手套,把裝著腕帶的透明證物袋整個放進車門側的密封盒,扣緊盒蓋,再貼上外封條。額角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滑。
阿寧在耳機裡問:“腕帶怎麼了?”
“有誘導味,先封。”胖子說,“別讓人靠西門,也別讓狗替咱們做決定。”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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