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犬衝向西側鏽門時，歲歲正坐在後方接應車的最後一排。
她沒有下車。車門鎖著，吳二白坐在前面，七七的光屏貼在她旁邊的窗玻璃上。外面雨後的水汽還沒散，狗跑過去時，只能看見一團團溼漉漉的影子。
第一隻黃狗衝到鏽門邊，繞著門檻聞了兩圈，又退回來。第二隻黑狗跟著跑過去，停在同一個地方，尾巴夾住，再轉回垃圾站。沒過多久，它們又跑回去，像誰在那邊叫，又像誰一直沒有把門開啟。
第三隻花狗沒有跟著衝。它趴在下水溝旁邊，鼻子貼著溼泥，忽然朝東側叫了一聲。黃狗聽見了，往東跑了兩步，又像聞到更重的味道，掉頭回到鏽門。幾隻狗在兩邊來回折返，爪子把積水踩得一片亂。
歲歲看不懂它們在爭什麼。她只數著：黃狗回來，黑狗回來，花狗叫了一次。
歲歲趴在座椅背上看了一會兒。
“它們又回來了。”她說。
吳二白從後視鏡裡看她：“回來幾次？”
“黃的兩次，黑的三次。”
“還往哪邊？”
“西邊。跑到門，又回來。”
七七把她的話記在公共頻道里，阿寧在外圍聽見後，讓人把西側的畫面重新調出來。
胖子在另一輛車裡咳了一聲：“腕帶已經封起來了，狗還是往那邊去。”
“說明不只腕帶。”阿寧說。
她叫人不要往西門靠近，先把拍到的狗群軌跡截下來。螢幕上的線亂得像被雨洗開的墨，往西的最多，往東的最短。吳邪看著那幾條線，沒有把最短的當成唯一的真路。
阿寧沒有立刻下令追：“胖子，腕帶樣本。”
胖子先回頭問少年：“只取表面氣味，不看編號，不查身份，行不行？”
少年看著車門側的密封盒，過了一會兒才點頭：“只取味道。”
胖子應了一聲。車旁的接應員戴上手套，先透過盒蓋拍下原內袋和外封條完整的樣子，再剪斷外封、開啟密封盒。她取出舊透明袋，在取樣盤上剪開一角，用棉籤擦過腕帶表面；隨後把腕帶換進新的透明證物袋，封好新內袋，再放回盒內，重貼新的外封。她逐一複核新內封和新外封，才把那根棉籤和從鏽門門縫取來的樣本一起交給外圍的人。阿寧隨後叫解雨臣把吳山居舊衣物的存放記錄調出來。
歲歲不認識什麼是樣本。她看見有人用棉籤擦門，又把棉籤放進小管子裡，便把手從車窗上收回來。她以前以為動物靠近自己，是因為它們知道什麼；現在這些狗明明跑得那麼急，卻一趟趟跑錯。
吳二白沒有拿“你能不能再看看”去壓她。他把一包溫熱的餅乾放在她座位旁邊，自己盯著前面的螢幕。歲歲沒有吃，只把包裝袋捏出一道摺痕。
“它們會餓嗎？”
“會。”
“它們聞錯了，還要跑。”
“因為它們不知道聞錯了。”
歲歲望著花狗從溝邊鑽出來，又被黃狗帶著往西跑。她把臉貼近玻璃，卻沒有要開窗。車外的狗不是她需要救回來的任務，也不是給她證明自己有用的東西。
“它們是不是不知道？”她問。
吳二白說：“它們聞到的東西讓它們以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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