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樓二層的消防門還沒有被開啟，一隻灰白相間的貓先從花壇裡鑽出來。
它嘴裡叼著一截褪色的腕帶，跑到後方接應車旁邊，停在歲歲看得見的地方。腕帶上沾著暗紅，塑膠扣還完整，編號卻被人用針劃得亂七八糟。
歲歲沒有開車門。她只把額頭貼在玻璃上，看見貓把腕帶放在輪胎旁，又退開兩步。
“它拿來東西。”她說。
吳二白順著她看的地方望過去，先讓車旁的接應員過去。接應員戴好手套，用鑷子夾起腕帶，拍了位置和貓離開的方向，再放進獨立證物盒。貓早已鑽回矮樹底下，誰也沒有跟著它跑。
腕帶外側有血，編號卻是假的。
解雨臣在後方接到照片時，沒有讓人立刻查那串數字。他先讓醫院和接應院分別做兩件事：血樣來源走合法留樣的核驗，腕帶編號只看製作批次，不把它當成病人的位置。
“真血，假號？”胖子在對講機裡問。
“現在只能說血是真的。”解雨臣說，“真到哪裡，還沒輪到它回答。”
吳邪看著證物盒裡的暗紅，沒把它拿給歲歲看。她聽見“血”兩個字，卻沒有追著問是誰的。她只問：“貓有沒有受傷？”
接應員隔著車窗比了個手勢：“沒看見傷，跑得很快。”
歲歲點了點頭，手仍扣在安全帶上。
半小時後，醫院回了電話。那點血的DNA和醫院血庫的一份合法樣本一致，登記手續完整，樣本原本用於檢測和備用，並不屬於現場任何已知傷員。合規來源的血被沾上假腕帶這一點成立；腕帶怎樣到了貓嘴裡，仍待核。
“他們知道我們會先驗血。”解雨臣說。
“也知道我們驗出真血，會花時間找人。”阿寧接上。
醫院那邊沒有因為樣本合法就把號碼交出來。值班醫生只能確認樣本取自一名自願留樣的普通病人，取樣時間、檢驗用途和保管手續都對得上；再往下查，就要走病人隱私和警方協查。解雨臣讓人把申請遞進去，卻沒有讓人去翻整座醫院的監控。
“要是沾血的人還在附近呢？”胖子問。
“可能。”解雨臣說，“也可能那個人根本沒來過這裡。”
假編號故意寫得像老院區的格式。技術組花了二十分鐘才確認它對應的是一張早就登出的床位表，床位曾經真實存在，病區卻在改建前就封了。真血、真格式、真醫院，各自都經得起第一層核驗；只要他們順著每一條真線繼續跑，北樓的活人就會從視線裡被擠出去。
吳邪把這幾句話聽完，沒有說以後不驗了。驗血沒有錯，查編號也沒有錯，錯的是有人把他們會怎麼做算在前面，拿真的東西排出一條很貴的岔路。
“留兩個人走醫院程式。”他說，“其他人不改。”
阿寧看了他一眼：“你確定？”
“確定。別讓一條手環把所有人拖走。”
歲歲聽不懂“醫院程式”，只看見大人把平板分成兩邊。一邊是腕帶照片，一邊是北樓的門。她把自己的水杯放到腿上，沒有問哪一邊更重要。
阿寧把證物盒交給專人送往接應院。證物員在車門邊拍下盒號、封條和接收時間，才把它放進後排的保溫箱；灰白貓從矮樹下探出頭，見沒人追來，沿著圍牆慢慢走遠。
北面觀察位把消防門後的水跡和新貼的疏散圖報給值班員後，警鈴很快響起來。樓裡的電梯按消防程式停在一層，二樓一位坐輪椅的老人沒法從原來的通道下樓，護工只能改走北側樓梯。北側轉角本來正對那扇被窗簾遮過的門，擔架隊一過去，消防員便用紅帶封住了走廊。
阿寧站在樓外，隔著玻璃看見人群被引去另一邊。張起靈想從消防通道繞上去，值班員指著上面的煙感顯示屏：“北樓複查前，誰都不能進。”
“裡面還有兩間鎖門病房。”阿寧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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