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散隊伍經過北樓側門時，阿寧看見一個護工摔在消防通道的拐角。
她的藍色袖口被扯開一道，右手壓在小腿上，指縫裡全是血。遠處有個戴帽子的男人從洗衣房後門掠過去，左手伸出來關門時，六根手指在燈下晃了一下。
阿寧只看見那一下。
她本可以帶人追過去。洗衣房後門通往舊水路，六指男人腳步很輕，門還沒有完全關上。可護工抬頭時，眼裡不是求救那麼簡單，她嘴裡塞著半截紙巾，手腕還有新勒出的紅痕。
“先救她。”阿寧說。
身邊的人愣了一下：“六指——”
“先救。”
阿寧跪下去，把護工嘴裡的紙巾取出來，先確認她還能呼吸，再用外套壓住傷口。護工一直想把手伸向洗衣房，像怕裡面有什麼被帶走。阿寧沒有問她是不是同夥，也沒有問她知不知道杜晴。
消防通道里的人還在往外走，擔架輪子從阿寧身邊一輛輛過去。她讓跟來的隊員把洗衣房後門記在鏡頭裡，自己不許任何人跨過去。六指男人如果是故意露出手等他們追，後門另一側就可能正等著第二個誘餌；如果不是，丟掉的也只是一個本來該由他們盯住的視窗。
護工的鞋跟斷了，腳踝以不自然的角度歪著。阿寧把她的手從袖口上掰開一點，免得她再把傷口壓裂：“看著我。你現在能不能說自己的名字？”
“周靜。”
“好，周靜。擔架馬上來。”
周靜聽見自己的名字，眼淚才掉下來。她沒有再指洗衣房，只抓住擔架邊的一根帶子。阿寧一直等到消防員把她固定好，才站起身。那時後門外連溼腳印也被疏散的人踩亂了。
“能聽見我嗎？”
護工點了一下頭。
“我叫人送你出去。你現在只要告訴我哪裡痛。”
“腿。”她聲音發抖，“還有……他們會回來。”
阿寧讓消防員把擔架改到側門。等她抬頭時，洗衣房的後門已經被風吹回牆上，六指男人和那件藍袖都沒了。追人的視窗只剩一條溼腳印，延到排水溝邊便斷了。
胖子在車裡聽見訊息，罵得很低。阿寧沒解釋，也沒讓人去補追。她站起來時，護工的手抓住她袖口。
“我不是故意的。”
“現在不說這個。”阿寧說。
護工被送進臨時醫療帳篷，止血後才肯喝一口水。她叫周靜，名字能在療養院排班表上查到；但她的排班在三天前被人換過，手機裡還有一張威脅她弟弟的照片。那照片沒有地址，只有一句讓她把消防門鑰匙放到洗衣房的短訊。
她不是白塔安排好的演員。她被人拽進了誘餌的位置，知道的也只有自己見到過的事。
阿寧讓人把周靜的手機放進隔離袋，不是為了審她，是因為那張威脅照片可能還會再發來。外線按照片裡能看到的便利店招牌和公交站牌去找，沒有告訴周靜“已經定位”，只告訴她正在查。她弟弟是否真的在照片裡，什麼時候能被找到，誰都不能現在保證。
周靜閉著眼問：“我把鑰匙放過去，他們會不會放人？”
“我不知道。”阿寧說，“但你沒有再替他們開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