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秋一眼認出了最下面那道彎鉤。
“他們讓我選過。”她說。
吳邪沒有立刻問“他們是誰”。他把自己的問題壓住,只問:“選什麼?”
“名字。”
三張紙被放在她面前。每張紙上都有一個完整姓名,旁邊還寫著出生年月。看守的人說,只要挑一張,以後開飯、看病和過門都用那個名字。
“你選了嗎?”歲歲問。
小秋搖頭:“都不是我。”
她拒絕第一張,晚飯就被推遲;拒絕第二張,房門外的燈亮了一夜;第三天,那三張紙又被送回來。她最後用鉛筆把三個名字都劃掉,鉛筆尖在最下面折斷,留下那道彎鉤。
社工沒有讓她重說懲罰,也沒有把被遮住的名字翻出來。她只確認,小秋是否同意將“曾被要求三選一、全部拒絕”寫進匿名證詞。
小秋看著缺耳兔:“寫我沒選。”
這句話進入記錄,不進入她的現用姓名欄。
門牌上的三個名字仍被遮住。民警另行核驗後確認,那三名死者與小秋沒有親緣、居住或就醫關聯。白塔挑中他們,可能只是因為檔案乾淨、沒人會來爭。
“那門牌為什麼還留著?”胖子問。
技術員從磁片裡取出一層極薄的寫入膜。它記錄的不是入住者身份,而是門牌最後一次被貼到哪條走廊。三塊被劃掉的牌都曾進入廢站加工線,隨後有一塊在兩週前被重新啟用。
啟用記錄沒有人臉,只多出一個內部狀態:可撤銷,待使用。
吳邪望向證物櫃裡的“吳歲安”半頁。若那張紙列印完成,名字也可能像這些門牌一樣,被貼上、使用,再隨時撤掉。
歲歲沒有看那張半頁。她坐在小秋旁邊,把寫著“小秋”的水杯往她那邊推了一點。
“這個是你選的。”她說。
小秋握住杯子,沒有回答舊門牌。
解雨臣那邊繼續核剩餘模板。第十一份死亡記錄沒有問題;第十二份也已經銷戶。第十三個名字出現時,值班員以為系統抓錯了人,重新查了三遍。
死亡日期是九年前。
死亡地點寫著浙西山洪失蹤,後補宣告死亡。
名字是杜衡。
可杜衡此刻還活著,正在受控治療區裡。
民警沒有立刻把這條記錄送進他的病房。宣告死亡的裁定是真的,申請材料卻少了最關鍵的家屬簽收頁;經辦章來自一家早已撤銷的救助站。誰替他補齊材料、誰從檔案裡拿走這個名字,都還要另查。
吳邪把核驗申請交給民警,自己沒有給杜衡打電話。一個活人被寫進死者名冊,不等於他知道,也不等於他參與過。
門牌寫著死人名字。
死人名冊裡,也寫著一個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