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顆鉚釘同時黑透,擋土牆中間裂開一條豎縫。冷氣先從裡面湧出來,貼地散成白霧。門先退了七釐米,足夠送入鏡杆;工程員繼續壓住手搖旁路,門才緩慢退到四十九釐米,冷凝機的銅片已經發紅。這個寬度仍過不了展開的擔架,只夠人側身或貼著滑板移出。
鏡杆從縫裡進去。
門後沒有實驗床,也沒有整齊排列的編號箱。地上鋪著拆開的米袋、兩床發黴棉被和一隻用磚墊高的小爐。牆邊掛著洗過的紗布,爐上鋁鍋裡還剩半層米湯。有人在這裡活過,不是被擺放在這裡等待發現。
鏡頭轉向右側,先照到一雙舊膠鞋。
鞋後縮著一個年輕人,頭髮剪得參差不齊,身上裹著兩件不合身的棉衣。她沒有看鏡頭,只死死護著身後的木箱。
木箱後還有一隻手。
那隻手屬於一個成年男人。他側躺在地,嘴上纏著已經發黃的布,雙腕沒有捆繩,卻各有一圈很深的舊傷。他看見鏡頭後立刻把手縮回胸前。
兩個人。
冷凝機在這時發出一聲脆響。銅片開始熔化,門縫正在回收。
阿寧讓工程員斷電,不拿人去卡門。張起靈把兩枚機械楔送進門底,回收的門最終停在四十二釐米,擔架仍過不去。
年輕人忽然從木箱後衝出來,用肩膀頂住內側門緣。她太瘦,力氣不夠,門每收一寸,她的鞋底就在溼地上往後滑。
吳邪隔著門縫說:“鬆手。明天還能開。”
她搖頭,第一次開口:“明天他們會回來。”
“誰?”
她不答,只用下巴指向成年男人。男人的呼吸很淺,無法等到明天。
阿寧當即改變方案。外面兩人用撬杆頂住機械楔,張起靈從門縫送入摺疊滑板,讓年輕人將男人先移到門邊。她拒絕把男人單獨交出來,直到吳邪把空著的雙手伸進縫裡,讓她看見外面沒有腕帶和針。
“先讓他過。”吳邪說,“你可以留在裡面看著。”
年輕人終於鬆開一隻手。
滑板貼地穿過四十二釐米門縫,男人被轉成側臥,肩與髖保持在同一條線上。外面的人先接住他的肩和髖,再護住他的手腕。門緣擦破棉衣,卻沒有壓到身體。男人被拖到保溫毯上時仍睜著眼,只發不出聲音。
年輕人隨後鑽過門縫。她出來第一件事不是逃,也不是問名字,而是回身把木箱裡的兩隻碗抱出來。
門在她鞋後徹底合上。
醫療員要量體溫,她猛地後退。吳邪沒有按住她,只把非接觸溫度計放在地上,自己先對著手腕測了一次。
螢幕顯示三十六點四。
她盯著數字,像不認識一樣。
醫療員隔著半米測到她額側:三十四點九。低溫,脫水,但還有清楚的體溫。
擔架旁的成年男人忽然動了一下。他抬不起手,只用指節在保溫毯上敲了兩次。年輕人立刻跪到他身邊,把較小的碗放在他能夠看見的位置。男人的眼睛這才合上,監護夾仍能讀到緩慢的脈搏。
醫療員把輸液針和腕帶都留在封袋裡,只先遞給她一條幹毯子。她沒有接,直到看見男人的擔架沒有被推進封閉車廂,才把毯子搭到自己肩上。
年輕人卻抱緊剩下那隻大碗,慢慢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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