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沒有關後門。
年輕人坐在門邊，腳始終踩著地面。她不肯上擔架，也不肯讓針靠近手腕。醫療員把加熱毯鋪在車廂裡，只開最低一檔，讓暖氣先吹到她凍硬的鞋尖。
成年男人躺在另一副擔架上。嘴上的舊布已經取下，喉嚨沒有新傷，舌根卻幾乎無法配合發聲。他能聽懂指令，右手也能動，只發不出完整的音。
阿寧先下令：“不問名字，不問編號。先處理低溫和脫水。”
年輕人立刻看她：“死人也會冷。”
醫療員沒有反駁，遞出一杯溫度寫在杯壁上的水。她不接。吳邪把冷庫裡帶出的鋁鍋放在地上，舀了一勺已經涼透的米湯，又把新溫水倒進另一隻透明杯。
“這杯會涼。”他說，“那鍋也涼過。東西涼了，不等於它死過。”
年輕人盯著杯壁上的水珠。
“人不一樣。”
“是不一樣。”吳邪說，“所以不靠我說。”
他把溫度計、空白紙、鏡子和一隻機械計時器依次放在車門邊。溫度計可以測體溫；紙能看呼吸留下的霧；鏡子能照見她自己；計時器只記錄十分鐘，不聯網，也不要求任何回答。
她可以一個都不用。
男人先伸出右手。他把溫度計夾在掌心，螢幕慢慢升到三十五點二。隨後他把鏡子推給年輕人。
她沒有照臉，只把鏡面靠近鼻下。很快，一小片白霧矇住玻璃，又慢慢散開。
她用袖口擦掉，重新試了一次。
白霧又出現。
“機器會造。”她說。
吳邪把鏡子翻到背面，讓她摸冷硬的金屬殼：“那就不用它證明。你剛才把它擦乾淨，又想再看一次。這件事是你做的。”
她的手停住。
醫療員趁她願意坐下，只處理最危險的部分。先讓她一小口一小口喝水，再用乾毛巾包住腳，不揉搓凍紅的皮膚。對方每做一步都提前說，年輕人搖頭便停。
成年男人的狀態更差。他吞嚥困難，補液不能再拖。醫療員把針具放在他能看見的位置，指著手背和輸液袋分別說明。他先看年輕人，隨後用右手食指在毯子上寫了一個“要”。
針才落下。
年輕人守在旁邊數滴速。她數到十七便從頭再來，像這個數字會把什麼東西叫醒。吳邪沒有問原因，只把滴速調節交給醫療員，不讓任何人借她的計數決定劑量。
車外，沉水塔的機械浮標突然上升。泵房閥門開始回位，冷庫門當日無法再開。阿寧本可以留下追查門內木箱和生活記錄，卻先讓所有救援人員撤離擋土牆，避免下一次回水把外側通道封死。
他們只帶走已經出來的兩個人，沒有為拿更多答案重開門。
年輕人看見隊員空手返回，第一次主動問：“裡面的東西不拿嗎？”
“今天不拿。”吳邪說。
“會被他們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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