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這輛車上有病人。”阿寧說。
“如果他死了呢?”
“那也不能拿他現在的命,換一輛還不知道有什麼的車。”
年輕人看向擔架。男人的輸液仍在滴,監護夾每隔幾秒亮一次。他不能替這句話作證,也不能保證一定活下來;救護車卻已經為他放棄了一條正在消失的線。
她把伸在車門外的腳收回半寸,讓後門能夠扣上第一道安全鎖。第二道仍按約定留著,沒有完全封死。
醫護只給她一張空白腕帶,讓她自己決定寫不寫。
她握著筆,遲遲沒有落字。
“他們叫我十七。”她說。
吳邪坐在車外,沒有糾正,也沒有順著叫。
“你們是不是也有一個十七?”
“有一臺舊機器這麼寫過。”
“她叫什麼?”
“歲歲。那是她現在認的名字。”
年輕人看向男人。男人閉著眼,右手卻在毯子上慢慢劃了兩筆:禾。
她盯著那個字,呼吸亂了一下:“不是我的。”
男人又寫:先用。
她沒有接受舊名,只在空白腕帶上寫下“小禾”。寫完以後,她把腕帶套在毯子邊緣,沒有套上手腕。
“暫時。”她說。
“好。”阿寧把醫療登記也改成暫稱,沒有補姓氏。
車開出去十分鐘,小禾的體溫升到三十五點四。她仍說那只是機器讀到的熱,不代表她活著。吳邪從口袋裡取出一枚在冷庫門縫裡刮掉的棉衣紐扣,放到她面前。
紐扣邊緣有一道新裂口,裡面夾著一根屬於她棉衣的藍線。
“門關的時候,你把衣服刮破了。”他說,“這是剛才發生的。不是檔案,也不是舊照片。”
小禾摸了摸自己肩側,果然少了一顆釦子。
她沒有立刻說自己活著,卻把那枚紐扣收進寫著“小禾”的空白腕帶裡。
成年男人此時醒來,指節在擔架護欄上敲了三短一長。小禾把較小的碗放到他手邊。他看了碗一眼,又在毯子上寫:兔。
阿寧讓人把缺耳兔的封存照片調到離線平板,只隔著車窗給他們看,不帶持有人資訊。
小禾看見兔子缺掉的右耳,手裡的大碗摔在軟墊上。
成年男人也看見了。他的右手猛地收緊,輸液管被帶得一晃。醫療員只扶穩針頭,沒有按住他的手。男人像是想在護欄上敲滿六下,卻在第四下便因為無力停住;這不是他們此前記錄過的任何通行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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