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個字一個字寫得很慢。寫錯了，就用指甲在紙上蹭，不肯把那一頁撕掉。吳邪看不清，只看見她把本子合上，又壓在自己兩隻手下面。
隔壁的小秋忽然咳了一聲。歲歲立刻抬頭，想過去，又想起吳邪剛說第三個人已經上了安全車，便沒有動。
【歲歲，小秋有水。】
“小禾也有嗎？”
【有。】
歲歲點點頭，仍沒把本子鬆開。
吳邪藉口去洗手間，拿起手機出了門。走廊盡頭沒有燈，他把門帶上，才點開剛才跳出的後臺記錄。
那句“已經換到安全車了”被收音端完整截走。
不到半分鐘，舊主機板留下的監聽端就換了一個方向。原本盯著接應點外圍的兩個訊號熄了，其中一個短暫跳到北面的貨運路線上，停在一段沒有標牌的岔口。
螢幕上沒有路線圖，只有一串經過又消失的車載編碼。
可這已經夠了。
鄭巖信了他們不再追第三個人，才會急著挪開盯著吳家的眼睛。
解雨臣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他身後，聲音壓得很低：“你把她也放進了誘餌裡。”
“我只讓監聽端聽見一句話。”吳邪盯著那串編碼，“阿寧能從北邊截住車。”
“她問的是人在哪裡。”
“我知道。”
吳邪的手指停在螢幕上，沒再往下劃。
解雨臣沒有催他。走廊盡頭的窗沒關嚴，外面有人拖著箱子經過，輪子碾過地縫，發出斷斷續續的響。
“南邊那輛車已經放出去。”解雨臣說，“鄭巖要是信了，會把護送的人從北邊抽走。阿寧能看見的，也就多一點。”
吳邪盯著螢幕上那一閃而過的編碼：“我知道。”
“你每次都說知道。”
這次吳邪沒還嘴。
他記得歲歲第一次問能不能留下時，也是這樣把一句話問得很小。那時他還能坐在沙地上，告訴她不幫忙也有飯。現在他為了讓別人有命吃飯，把她最會記住的一句承諾拿去做了餌。
手機又震了一下。阿寧沒有發文字，只傳來一張模糊的路口照片。雨水把鏡頭邊緣衝成一片白，遠處有輛廂車正從岔口拐過去，車牌只露出最後兩個數字。
吳邪把照片放大，數字已經糊掉了。
“能用嗎？”解雨臣問。
“能。”吳邪說，“至少證明他們沒往南走。”
這就是他換來的東西：一張看不清的照片，一條可能被隨時丟掉的路，和一句歲歲暫時不會追問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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