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吳邪把一張紙壓在桌上。
紙上只有一句話：倖存者全部在南線，準備轉移。
他讓人把這句話送給鄭巖能看見的地方，也讓舊主機板留下的監聽端聽見。南線有車、有燈、有小秋和小禾留下過的體溫記錄，夠像一場匆忙的撤離。
真正的北線沒有寫在紙上。
阿寧已經帶人繞到那段沒有標牌的貨運岔口。她沒有帶歲歲，也沒有帶任何一個剛從冷庫出來的孩子。第三個人在不在那輛車上，她得先把車攔下來才知道。
北線的岔口沒有收費亭，也沒有路牌。兩邊堆著溼木料，雨水從料棚頂上往下滴。阿寧把車橫在裝卸道外側，沒有開大燈，只讓一個人盯著南邊來路。
等那輛車露頭之前，她不知道擔架上會不會真有人，也不知道鄭巖會不會又放一輛空車出來拖住他們。她只讓吳邪守好南線：北邊沒有結果以前，誰都不能把“救到”兩個字說出口。
南線的假車先從舊倉後門開出來。車窗全貼了黑膜，車尾掛著臨時通行牌，牌號正好是舊主機板最熟悉的那一組。車沒有往高速去，故意在收費亭前停了一次，留夠人從遠處看清裡面的擔架和白布。
吳邪站在收費亭側面，看見路對面的廣告牌後面閃過一點反光。那人沒有靠近，也沒有舉槍，只舉著手機對車拍了一會兒，轉身鑽進一輛灰色麵包車。
他沒有追。
追過去，南線這場戲就露餡了；不追，北線才可能少一輛車盯著。吳邪只能看著那輛麵包車消失在拐彎處，再把目光放回歲歲坐著的小桌子。
歲歲被帶到南線接應點時，天還沒亮透。
那是一間廢棄收費亭改出的休息室，玻璃窗貼著半透明的膜，外面過什麼車都只剩一團模糊的白光。吳邪給她放了一張小桌子，桌上有水、餅乾，還有她的問題本。
“我在這裡等誰？”歲歲問。
吳邪蹲下來，和她隔著半張桌子。
“等小秋、小禾，還有第三個人。”
“一起回來？”
“對。”
“幾點？”
吳邪看了一眼窗外還沒亮起來的天：“九點。車到了，會停在這裡。”
他說完，視線落在她手邊那枚缺耳兔上，沒有去碰鼻子。
歲歲把問題本翻到新的一頁。她沒有寫字，只用鉛筆在紙角畫了三個小碗。畫完又抬頭：“他們來，能吃熱的嗎？”
“能。”
“胖叔叔在嗎？”
“在後面。”
這是真的。胖子腿還沒好，留在後方看著安置屋和飯。吳邪只能用這些真的東西，給那句假的“一起回來”墊一點重量。
【歲歲，車靠近時七七會提醒。】
“七七不找車。”歲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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