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行最歪，前半截被劃掉了兩次：白燈亮的時候，牆裡面的風會學人說話。
“阿齊？”歲歲問。
“他只肯暫時這麼叫。”阿寧說，“不是讓我們替他把名字定下來。”
歲歲盯著“十七號”看。她認得那三個字，卻沒有問十七號是誰，也沒有讓阿寧帶她過去。過了一會兒，她把缺耳兔擱到椅背上，手指壓住紙的邊。
“他說不見，就不見。”
“對。”阿寧說，“他自己說的。”
“那他會不會一個人害怕？”
“會。”阿寧沒有把答案說輕，“醫護在，門外也有人。但害怕不是有人站著就會沒有。”
歲歲點了點頭。她把紙條放到問題本上，又把本子合起來。封皮合上時，那三個問題全被壓住了。
“今天不問阿齊。”她說。
吳邪原本要說自己可以替她問一句，聽見這話便把手收回去。阿寧也沒有代替阿齊解釋白燈是什麼。她只把紙條留在桌上，轉身去確認北線接應院換點的車有沒有備好。
歲歲拿著問題本走到書桌前，拉開最下面的抽屜。裡面放著她沒用完的蠟筆、兩張畫錯的兔子，還有一顆斷了線的扣子。她把問題本放進去，沒有鎖。紙條沒被夾進本子，而是單獨壓在抽屜最上面，露出“十七號不能來”幾個字。
她從蠟筆盒裡找出一張折壞的藍紙，蓋住了第三行“白燈”。紙沒壓嚴，墨跡還從邊上露出一點。歲歲試著推了兩次，最後只遮住一半。
“這樣他不用看見了嗎？”她問。
阿寧站在門口，沒有把問題說成簡單的辦法：“他現在在北線，不會看見這張紙。可他寫了，就該留著；等他自己想拿回去，我們還給他。”
歲歲把藍紙移開一點，沒有把字全蓋死。“那先放這裡。”她說，“不是藏起來。”
她又把抽屜裡的蠟筆盒推到最裡面，給紙條空出一小塊乾淨地方。阿齊不見十七號，不等於誰替他把那句話收走；她聽懂了，也不再去碰那張紙。她把手指上蹭到的藍蠟擦在紙巾上，擦了很久才擦乾淨，紙巾最後團成一個很小的球，放在桌角沒扔。
七七問：【要不要把紙念一遍？】
“不要。”
【以後想聽，七七在。】
“我知道。”
歲歲把抽屜推回去，只留一條能看見紙角的縫。她沒有把那條縫拉緊，也沒有跑去找阿齊。桌上的鉛筆還在，她把它放進筆盒，筆尖朝上。
吳邪站在窗邊，看見她做完這些，才開口：“你剛才本子上那一串，不用一條條再問。我先說清楚。”
歲歲回頭。
“安全車、晚飯、那通電話，還有讓你在南線等，都是我自己答應的。”吳邪說，“吳二白批准隔開訊息，七七也替你選了不聽。但最後點頭的是我。”
“為什麼？”
“因為我以為你不知道，就不會被鄭巖盯上；我以為把時間拖過去，別人就能活下來。”吳邪說，“救到人是真的。我把你關在外面也是真的。”
歲歲不去接那句“救到人”。她只問：“你以後要先說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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