療養院的水路在地圖上看起來只是一條細藍線。
解雨臣卻盯著那條線看了很久。舊水路從後院排水溝接出去，過兩處暗渠，最後能連到港口一艘掛著他名下公司的貨船。那艘船平時運的是醫療耗材和冷鏈箱，手續乾淨，船員也不知道地下有人借它轉運。
如果現在切斷水路，港口會先扣船。貨主會投訴，保險會追責，公司的名字也會被放到公開名單上。若不切，鄭巖還能把人和證物從療養院後面送出去。
助理把船上的貨單遞給解雨臣。冷鏈箱裡有需要當天進倉的試劑，甲板下還有一批定時到港的耗材。船一旦扣下，損失不只落在他賬上，等貨的人也得重新排期。
“能不能先暗中查暗渠？”助理問。
“來不及。”解雨臣說。
暗渠口已經有水位變化，療養院又在消防疏散。等他們拿到更漂亮的證據，船可能早就離港。解雨臣把貨單放回桌上，沒有要求任何貨主替他背風險。
解雨臣沒有讓律師替他寫一段模糊的說明。他撥通港務和貨主的電話，直接報出船名、貨號和可能被利用的暗渠，要求立即停船檢查。
“你知道這會怎麼樣？”助理在旁邊問。
“知道。”
“船會被扣，貨會壞，新聞也會跟。”
“寫我的名字。”解雨臣說。
他把授權書籤下去，籤的是本人承擔暫扣與延誤責任。電話另一頭開始調閘，港口的電子屏上很快亮起紅燈。那艘重要貨船在離港前被拖到檢查泊位，冷鏈箱被逐一開啟，船員也被要求暫時下船。
碼頭的風從電話裡灌進來。船長問為什麼要停，解雨臣只說公司發現轉運風險，責任人是他。助理想替他把話說得含糊些，被他抬手止住。
“公開寫我決定。”
船被扣的訊息很快傳到合作方那裡。有人要求索賠，有人問是不是公司賬目出了問題。解雨臣的手機螢幕不斷亮起，他一條也沒刪，只讓助理按順序回：船停了，貨會補，責任由他承擔。水路被切斷不是一場沒有名字的操作，它會留下公開的賬、公開的麻煩和一條暫時斷掉的生意。
水路停了。
代價卻沒有換來鄭巖被困在地下。阿寧從消防通道回來時，手裡拿著兩張普通救護車出車單。鄭巖的人沒有再走暗渠，而是把核心人員塞進城市正常的急救轉運裡：車有醫院標識、司機有執照、病人也是真的需要轉院。
“不能一刀全攔。”阿寧說，“裡面有人真等不起。”
她把其中一張出車單放大。車上的病人有正規交接記錄，氧氣用量、隨車藥物和接收科室都填著；另一張單子也一樣。鄭巖沒有再拿假救護車賭他們會不會上當，而是躲進真正需要救命的秩序裡。
“我們要是錯攔呢？”胖子問。
“病人會等。”阿寧說。
“要是不攔呢？”
“他的人會進城。”
沒人把這兩個答案說成一樣重。吳邪看著兩條移動的定位，知道他們已經沒有把兩輛車都按住的權力。消防疏散後，城市急救排程接手了路線，他們若強行多攔一輛，便是在拿另一個病人的時間替自己試錯。
吳邪接過出車單。兩輛救護車已經從不同門出去，一輛載著兩個病人，另一輛裡有周靜和一名燒傷患者。兩條路線都合法，任何一輛被無故截停都可能讓真病人錯過時間。
解雨臣抬頭：“哪輛有異常？”
“沒有能直接定的。”阿寧說，“北線那輛的接收醫院臨時改過，南線那輛的隨車護士是新換的。都可以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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