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線救護車被引到一處臨時檢查點時，張起靈先看見的是地下通道的第三座門。
前兩座門的門檻積著灰，邊緣幾乎沒有新印子。第三座門卻被反覆磨出一道亮痕，門檻中間比兩側低，像這幾天總有同樣寬的輪子壓過去。牆根還卡著一根新斷的擔架綁帶。
張起靈蹲下時，指尖沒有碰那根綁帶。他先看門檻兩邊的牆漆，第三門內側有新擦出的白印，正好是擔架護欄會撞到的高度。坡道上還有兩道輪子停頓時留下的水線，一道朝外，一道剛剛朝裡。
這不是一扇偶爾被開啟的門。有人把擔架從這裡推過很多次，而且最近還在推。
吳邪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檔案室在裡面。”
第三座門後除了檔案室，還有通往臨時車道的坡道。阿寧的人剛收到訊息，檔案室裡可能有舊病歷和接收冊，燒掉前搶出來，也許能把“晴”和假腕帶的線串上。
張起靈沒有往檔案室走。
他蹲下摸了摸門檻的磨損，又看了一眼綁帶斷口：“擔架走這裡。”
“檔案室呢？”吳邪問。
“會燒。”
他說得很平，沒有說來不來得及。檔案能證明很多事，真病人卻不會因為紙在不在就停下來等他們。張起靈起身往坡道跑，吳邪只停了一瞬，跟上去。
阿寧在耳機裡問：“你確定不搶檔案？”
“車先走。”張起靈說。
“裡面可能有名單。”
“病人在車上。”
吳邪聽見這兩句，沒讓任何人再從消防線下鑽進去。檔案室的窗已經開始冒黑煙，裡面的記錄可能正好能回答他們追了很久的問題；可第三門的擔架印是新的，車道出口只要錯過一次，活人就會進城市裡消失。
檔案室很快冒出煙。火從紙箱後面起，消防門自動落下，把裡面的舊病歷、轉運單和身份影印件困成一片灰黑。阿寧的人想折回去，吳邪按住對講機：“別進，先保車。”
消防員帶著水槍從另一邊進樓，誰也不能保證紙還能留下多少。解雨臣讓人擷取最後幾秒的門口監控，畫面裡只剩一車紙箱和一個戴帽子的人影；人影沒有臉，箱子上也沒有姓名。能留下的便利證據正在變成灰，主隊只能把看到的時間、位置和火勢交給真正的消防調查。
這一句會讓許多名字再也沒有機會從紙上被找出來。解雨臣在另一端沒有說可惜，只讓人記錄檔案室起火的時間、監控斷掉的秒數和現場人員。損失不能被一句“以後再查”抹平，但也不能拿活人去填。
坡道盡頭停著北線那輛救護車。司機被消防員攔住，車門還開著，裡面兩副擔架並排放著。一個病人氧氣罩下呼吸急促，另一個裹著毯子，臉朝車窗，一直沒有動。
護士急著解釋接收醫院改動是因為床位騰挪，司機也把排程單攤出來。張起靈沒搶走單子，只讓阿寧聯絡最近的正規急救站。車裡的氧氣表還在走，第一名病人的指尖已經發紫；他們攔的是一輛可疑車，不是可以把裡面的人當成可疑物件的箱子。
張起靈沒有先掀毯子。他看了司機的手、護士胸前的工作牌、氧氣瓶壓力和擔架固定扣，確認車是真的在轉運，車上的人也不是擺出來的假人。
第一名病人喉間發出很重的喘鳴，護士伸手調節氧氣流量，動作熟練得沒有一點表演餘地。第二名病人雖然安靜，腕側的輸液貼卻是剛換過的，針孔邊緣還有新滲出的血。張起靈看完，才把車門往外讓開半步。
吳邪問：“能不能先問他？”
“不能。”張起靈說。
病人醒不醒、記不記得、願不願意說話，都不能替代眼下的治療。阿寧已經聯絡到接收醫院，讓對方預留隔離觀察位；等人進了正規病房，再由醫護決定什麼時候能讓他們見。
“先送最近醫院。”他說。
司機急道：“他要轉專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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