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進了急救觀察室後的第二天，歲歲才在螢幕上看見她。
影片隔著兩層玻璃和一位護士。對方坐在床邊，手背還貼著輸液貼，毯子蓋到膝頭。鏡頭沒有對得太近，只能看清她一雙一直攥著杯沿的手。
吳邪先問歲歲要不要接影片。
“她也能不接嗎？”
“能。”
“那我接。”
七七把畫面調得很小，放在歲歲書桌一角。它沒有給對方看舊照片，也沒有放那段三短一長的錄音。護士先說病人今天只能說幾句，想停就可以關屏。
歲歲把自己的杯子擺在鏡頭前。杯子上有一個掉了漆的小兔子，裡面是溫水。
“這個是我的。”她說。
對方看了一眼，沒有回答。
“你有杯子嗎？”
護士把一個紙杯放到病人手邊。病人沒有拿，只看著紙杯上的摺痕。
歲歲也不催。她把自己的杯子轉了一圈，讓兔子朝外：“我等過人。等錯了三小時。”
螢幕那邊的人睫毛動了一下。
“等錯了以後，別人來問，我不想說就不說。”歲歲繼續道，“你也可以。”
護士沒有替病人回答。吳邪坐在畫面外，手放在桌面上，沒有碰歲歲的肩。
“你不記得，也可以。”歲歲說，“你不想回答，也可以。你說停，就停。”
對方終於端起紙杯，喝了一小口。水太燙，她皺了皺眉，又放下。
“七七會不會問你？”歲歲問。
【七七不問。】
“哥哥呢？”
吳邪停了一下：“我不問。”
對方把目光移到吳邪那邊，又很快收回去。她從床頭抽出一張便籤紙，護士把筆遞給她。她寫得很慢，第一筆落得很重。
晴。
歲歲看見那個字，沒有念出來。病人盯著它看了兩秒，忽然用筆尖把字劃掉。墨劃破了紙，紙背也留下一個黑點。
護士問：“要換一張嗎？”
病人搖頭。
歲歲沒有說那是不是名字。她把自己的杯子往螢幕邊挪了一點：“我的杯子今天在這裡。你明天想看，也可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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