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沒有看他，只看著那張被劃掉的紙。
“杜衡有沒有害過別人？”
房間裡沒有人立刻回答。吳邪沒有說“他是你哥哥”，也沒有說“他也受傷了”。他只對螢幕那邊說：“我們會查。查到什麼，就告訴你什麼。”
病人點了一下頭，自己伸手按掉了影片。
歲歲沒有追著螢幕問她明天會不會再開。她把杯子抱回來，杯底在桌面留下一個小小的水圈。
護士把劃破的紙收進杜晴夠得著的抽屜。吳邪站在觀察室外，只問今天的用藥和休息，沒讓人勸她把名字寫回來。
晚上，阿寧把杜衡的材料分成三隻紙袋送進書房。第一隻裝著他承認洩露許放運輸線的筆錄，第二隻裝撤離時的傷情和監控，第三隻裝受藥後持槍的現場照片。每隻袋子外面都寫了來源，還有沒核完的空格。
第一處空格就在時間上。筆錄裡寫著，運輸線在夜裡九點四十被遞出去；轉運登記上，第一名病人九點半已經改了車。可停車場的監控從九點二十七跳到九點五十三，中間二十六分鐘沒有畫面。杜衡洩露的是哪一段、那一段到底害了誰，誰也不能只憑一張供述就劃掉。
第二處更麻煩。撤離時有人看見杜衡替人擋了一針，傷情記錄也在；可給他注藥的醫囑只有抄件，原始交接人已被送去隔離治療。阿寧本來要把守在舊水路的兩個人調一個回來查送藥箱，吳邪看著紙袋，沒立刻點頭。
“那邊一撤，今晚的線就薄了。”阿寧說。
“這裡不查清，她問第二次，我們還是隻能拿半句話答她。”吳邪把抄件壓在照片上，“調一個。查原件，查當班的人，也查那支藥到他手裡之前過了誰的手。”
阿寧沒有爭。她發完調令，舊水路那邊少了一雙盯夜車的眼睛。螢幕上很快回了一個“收到”，隨後又是一條：原始交接人正在治療，今夜不得探問，只能先核登記和藥箱封籤。
這不是能催出來的事。吳邪把三隻紙袋分開，夾住互相打架的時間，沒有替杜衡補上一句“他不是那樣的人”，也沒有把擋針那一頁當成替他贖罪的憑據。
阿寧把送藥箱的路線重新畫到白紙上。藥房到西走廊只有兩道門，第一道的門禁能調，第二道早在疏散時斷了電。她讓回來查證的人先去取門禁原始存檔，又給消防那邊留了書面申請：備用錄影一旦解封，先送登記頁和那段二十六分鐘的前後畫面。這樣做會讓舊水路少一段夜間盯守，卻不用把還在治療的人從床上叫起來回答誰害了誰。
胖子端著涼掉的茶站在門口，聽完只把茶放到一邊：“那邊要是有動靜，我去補眼。”
吳邪點頭，卻沒讓他冒雨出去。胖子腿上的傷還沒好，只接過對講機，坐到靠窗的位置，把舊水路傳回來的斷續車燈一輛輛記在紙上。能守住多少，是現在能拿出來的代價；查不清的那部分，誰也不能替杜晴先判。
熄燈前，杜晴第二次按開影片。她仍沒露臉，鏡頭對著拉嚴的窗簾，窗簾下方只露出病床輪子的一小截。
歲歲正在給缺耳兔擦耳朵，看見畫面亮了，把布放下。
“你們查到哪一張了？”杜晴先問。
吳邪沒有搶著回答。他把那三隻紙袋放在鏡頭外，只說：“有幾處對不上。有人看見他擋過人，也有一段車和一支藥還沒查清。我們正在找原始記錄。”
窗簾一動，像杜晴在床上換了個姿勢。
“沒查清的，不要說他沒害。”她說。
“好。”吳邪答。
她停了停，又說：“也別說他一定害了。”
“好。”
歲歲聽著，手指把擦兔子的布疊成小方塊。杜晴沒有問她的杯子，也沒有再寫名字，只在鏡頭快暗下去時說：“我明天可能還會開。”
“我在。”歲歲說。
這回是杜晴自己關掉了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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