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衡的舊語音在七七的儲存裡躺了很久。
那是從一臺損壞手機裡搶出來的備份,前後夾著吵鬧、奔跑和有人壓低聲音說“別回頭”。技術組能修出完整段落,卻沒有人把它放給病房裡的獲救者聽。
早上,護士在影片裡問她:“七七有一段聲音。不是現在就放。你想聽嗎?”
病人坐在窗邊,先問:“多長?”
“完整的有十幾分鍾。”護士說,“也可以只放一句。”
“是誰的?”
吳邪在鏡頭外回答:“杜衡。”
病人的手指停在毯子上。她沒有說放,也沒有說關。七七的光屏暗著,像在等她選。
“哪一句?”她問。
技術組從舊語音裡挑出一句最平常的:杜衡在廚房門口叫人吃飯,沒有背景哭聲,沒有命令,也沒有追逐。那句話短得像任何一個家裡都會有的聲音。
護士把原話複述給她聽:“只放這一句,還是不放?”
病人看著自己的紙杯,過了很久才說:“放一句。”
七七沒有自己點開完整檔案,只把音量調到很低。
“晴晴,飯要涼了。”
聲音出來後,病人的臉一下白了。她沒有捂耳朵,也沒有讓七七重放。她只是把紙杯攥得變形,杯裡剩下的水灑到毯子上。
“停。”
【已停。】
七七沒有補第二句,也沒有說那是不是杜衡。護士先換了幹毯子,再把溼紙杯收走。病人一直看著窗外,呼吸慢慢平下來。
“是真的。”她說。
吳邪沒有問她怎麼知道。聲音是真的,不等於她必須承認什麼關係,更不等於她現在該見那個人。
“要不要見他?”護士按例問。
“不見。”
“好。”
病人把臉轉回來:“不要讓他知道我在這裡。”
吳邪點頭:“在你同意前,不讓他知道。”
她沒有說謝謝。她把溼掉的毯角攥在手裡,像怕剛才那一句聲音還會從裡面掉出來。
七七在螢幕上打出一行小字:【完整檔案沒有播放。】
病人看見了,沒有要求刪掉。她只說:“別給別人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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