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衡醒來的時候,窗外正在下小雨。
受控治療區的窗子開不了,雨水打在玻璃上,一條條往下滑。他左腕還綁著固定帶,手背上留著輸液針眼。醫生把藥盤放穩,先看他的瞳孔,又看他有沒有去碰床頭那個呼叫鈴。
“今天有人給你留了一句訊息。”醫生說。
杜衡喉嚨很啞:“誰?”
醫生沒有馬上回答,只把一張列印紙放到床尾。上面只有一句:她安全,且有自主安排。
杜衡盯著那句話,半天沒有眨眼。他想坐起來,固定帶把手腕拉住,醫生按住床欄,沒有替他解開。
“是晴晴?”
“名字不在訊息裡。”
他看向門口。外面有兩名看守,門牌上沒有病房號,只有一盞安靜亮著的燈。他呼吸亂了一瞬,隨即又慢慢壓下去。
“她願意見我嗎?”
醫生把列印紙翻過去:“見不見,由她決定。她沒有同意安排。”
杜衡的手指在固定帶下蜷了一下。三短,一長,碰到金屬床欄時聲音很輕。他停住了,低頭看自己的鞋尖。雨聲把那點動靜蓋過去。
“別告訴她我問過。”他說。
醫生沒有答應替他瞞什麼,只說:“現在不安排見面。你有話可以寫在這裡。交不交給對方,也由對方決定。”
護士把一張便籤和一支短鉛筆放到他夠得著的地方。杜衡沒有立刻寫。他看著那張空白紙,好像那裡比那一句安全更難碰。
走廊另一頭,杜晴正坐在單向觀察窗外的小凳上。她今天自己換了淺灰色外套,袖口大了一點,蓋住手背的針眼。吳邪和阿寧都站在她後面,沒有誰去推治療區的門。裡面的人只能看見一面暗色的玻璃,杜衡不知道窗外坐著誰。
玻璃裡面,杜衡的床離得很遠。他比杜晴記憶裡瘦很多,頭髮剪短了,臉上有一道還沒消的淤青。他低著頭,像在盯床尾那張紙。玻璃隔了兩層,杜晴聽不見他說什麼,只看見醫生把紙放到他面前。
“他知道了嗎?”她問。
“只知道安全。”吳邪說。
“他問了嗎?”
吳邪頓了一下,沒替杜衡把問題說得好聽:“問你願不願意見。”
杜晴的手抓住外套下襬。她沒有往玻璃前走,只把腳尖往凳子底下縮了縮。
“我不進去。”
“好。”
阿寧看見她的肩膀繃得很緊,把走廊盡頭的護工叫過來,示意把原本停在門邊的推車挪開。推車輪子一響,杜衡抬起頭,只看見對面那層玻璃裡模糊的雨影。他抬了抬沒被束住的右手,又放回床欄上。
杜晴看見了。她沒有躲到吳邪身後,只把臉偏開一點,看向玻璃上流下來的雨線。杜衡的視線越不過這扇單向窗,也沒有人替她叫他的名字。
杜晴的眼圈紅了,卻仍坐在凳子上。過了一會兒,她問阿寧:“他會出來嗎?”
“今天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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