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醒的時候,他會在不記得的地方掙。”阿寧說,“醫生怕他把針拔掉,也怕他傷人。”
杜晴盯著那根帶子看了一會兒:“會疼嗎?”
“不舒服。”阿寧沒有把它說成別的,“醫生會一直看著。”
杜晴沒有讓人給他鬆開。她把手塞回外套口袋,對吳邪說:“我也不進去。”
病房門始終關著。醫生回到床邊,只替杜衡調了輸液速度,沒有提觀察窗外的任何人。杜衡右手摸到床尾那張列印紙,指腹在“安全”兩個字上停了一會兒。過了一會兒,他把列印紙推回去:“留著。對方要是想撕就撕。”
杜衡沒再問。
醫生沒有答應替杜晴保管一張紙,只把它收進病歷夾。杜衡看著夾子合上,忽然說:“我可以配合檢查。別拿這個換她進來。”
這句話也沒有被帶去玻璃外。醫生只在治療單上記下他願意配合換藥和複診,沒有替他加上任何好聽的解釋。
杜晴聽見病房門裡器械輕響,站得更直了一點。吳邪以為她要走過去,手剛抬起又放下。她只問:“他還會看鞋嗎?”
阿寧從玻璃裡看了一眼。杜衡正低著頭,鞋尖蹭到護理清潔後沒幹透的地面水跡。
“會。”
杜晴沒有再問。她把凳子推回牆邊,推得很慢,直到凳腳不再響。
病房裡的杜衡終於低下頭。他拿起鉛筆,在便籤上寫了兩行。第一行寫到一半,鉛筆尖斷了。他沒有叫人幫忙,只用拇指捏住斷頭,把紙翻過去。
“我不能見她。”他對醫生說。
醫生看著他。
“是她不能見我。”杜衡改口,“我等她說。”
這句話沒有被送到玻璃外。醫生把便籤收進透明袋,放到櫃頂。她只對吳邪說,病人寫了東西,杜晴若想知道可以以後再選。吳邪沒有替杜晴接過來。
雨下得更密了。接應院那邊傳來飯廳主機板又一次空白驗證的時間,阿寧看完訊息,把手機扣在掌心。她原本要帶兩個人去看舊水路,看到杜晴還坐在這裡,只讓對講機裡的守位把門窗再巡一遍。
杜晴聽見“空白”兩個字,抬頭看她:“又有東西來嗎?”
“是有人在外面試門。”阿寧說,“我們守著。”
“不要在這裡打。”
阿寧看了眼治療區安靜的門:“不會。”
杜晴站起來。她沒有朝杜衡的病房走,只走到走廊另一邊的飲水機旁,給自己接了半杯溫水。紙杯碰到出水口,她想起前一天那個被攥皺的杯子,沒有把水倒滿。
吳邪跟過去,離她兩步遠:“還要看嗎?”
杜晴搖頭。
“那就回去。”
她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單向窗裡,杜衡已經靠回枕頭,醫生正重新給他量血壓。他的便籤被放在很高的櫃子上,誰也沒有拿去追她。
回到觀察室,護士把一張新的空白紙放在杜晴桌上,說病歷裡的名字還等她最後確認。杜晴沒有馬上寫。她先把紙折成四方形,又展開,把摺痕壓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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