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把病歷拿回來時,杜晴正把枕頭底下那張紙壓平。
紙上兩個字寫得很慢,最後一筆有一點抖。護士沒有替她接過去,只把病歷翻到需要落名的那一頁,放在床邊小桌上。
“這裡要怎麼寫?”護士問。
杜晴先看自己的紙,又看病歷上空著的欄。
“杜晴。”
護士拿起筆。
“後面寫,本人選擇。”
護士停了一下:“要寫在名字旁邊?”
“嗯。”
杜晴沒有說那兩個字是不是從誰那裡拿回來的。她只是看著護士把“杜晴(本人選擇)”寫在病歷上,再把筆蓋好。確認欄留在下面,她自己簽了一個很小的字。
吳邪站在門外,看見那一行,沒有進來誇她寫得好。他把原本準備好的兩張通訊單折起來,放回口袋。杜晴既然已經選過公開那句話,剩下的事就不該由他替她添上去。
中午,接應院的飯廳擺了四張小桌。窗邊那張給杜晴,背後有牆;小秋和小禾坐在靠暖氣的一邊,阿齊仍坐最裡面的位置,門開著,誰想出去都不用從人堆裡擠。
胖子腿還沒全好,端著一鍋番茄雞蛋麵在桌間慢慢走。他把勺子遞給小禾時,先把鍋放下,免得她抬手夠燙的。
“今天的面沒放蔥。”他說,“小禾能吃。”
小禾把勺子攥住,想了想:“小禾也能叫禾禾。”
胖子沒順著喊,只把一小碗麵推到她面前:“那今天要叫哪個?”
“小禾。”她說得很快,又補了一句,“外面也叫小禾。”
阿寧坐在不遠處,正把幾個待接的電話寫到紙上。她抬頭問:“外面是哪兒?”
小禾指了指院門,又指了指窗戶外停著的車:“有人問的時候。”
“好。有人問,就說小禾在這裡休息。”阿寧說,“不說哪一間屋。”
小禾滿意了,低頭吹面。她不是小禾苗,也不想因為同一個字被誰拉去補另一個孩子的空缺。她把自己的碗往裡挪了挪,碗邊沾了一點紅湯。
小秋坐在她旁邊,把胡蘿蔔挑到碟子邊。門外有人送來一部借來的電話,說有救下來的司機想確認那個會幫小禾穿襪子的姐姐還在不在。
小秋聽見“姐姐”兩個字,筷子停住了。
“你要接嗎?”阿寧問。
“不接。”
“那我怎麼回?”
小秋想了很久。她把自己碟子裡的胡蘿蔔夾給小禾,才說:“說小秋吃飯了。”
“只說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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