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時，轉運主機板的車才繞過修路的高架，進了遮蔽庫。隨車的人少了一個，飯廳那邊卻多了一個守櫃門的。舊水路的監聽還在雪花裡，空白驗證整夜跳了三次，吳邪一次也沒回。
杜晴醒來時，窗外剛有一點灰白。護士沒有把那些車、櫃門和空白請求講給她聽，只把一張紙放在她夠得著的桌角：今天如果她願意，外面的核驗可以聽；不願意，紙會原樣拿走。
杜晴看了一會兒，抬手把紙翻到正面。
阿寧便把資料搬到觀察室外的小桌上。玻璃這邊坐著杜晴和護士，玻璃那邊只有吳邪、解雨臣和阿寧。沒有人拿著東西走進病房。
第一隻袋子裡裝的不是一句“像”。杜家舊檔案箱的夾層裡，留著一張杜晴六歲做複診時按過的指紋卡。那張卡當年和接種冊、舊病歷一起裝進防潮袋，背面還有社群診所的蓋章和日期。急救入院時留下的左手拇指紋，與卡上的殘缺紋路、斷口位置能一一比上。解雨臣把能比上的地方和磨損掉的地方分開標了，沒拿一塊缺損的印子硬湊答案。
舊傷也放在這一條杜家舊檔案裡。杜晴左腕內側有一道燙傷，舊病歷照片拍到過同樣的彎度和邊緣；醫生只核位置、年份與後續複診記錄，不讓她再講那年發生過什麼。指紋和舊傷來自同一批舊檔案，能互相照見，卻不是兩張能各自宣佈結論的王牌。
第三隻袋子裝的是杜晴自己說出的事。她沒有看照片，也沒人給她提示。她說壞掉的紅傘總放在樓梯轉角的魚缸旁，還說自己把糖紙塞過杜衡練琴的盒子。解雨臣去舊居清點照和保姆當年沒公開的記事本里找，紅傘的補釘、魚缸的位置、盒底那片發黃的糖紙都對得上。杜晴說完這些，沒有問是不是證明了什麼，只把手放回毯子上。
最後一隻袋子很薄，來自杜家以外。東河少年宮閉館整理時，把練琴觀察簿和考級名冊一起送進區檔案室。保管人按館藏號取出杜衡八歲那一頁：代課老師寫過一句“緊張時右手三短一長，左手縮袖，低頭找鞋尖”，旁邊還畫了個小方框，提醒自己別催。
阿寧讓保管人當場出示原冊，技術員再把這一頁與少年宮早年留存的掃描件對上；解雨臣只核考級名冊的姓名和年份。杜晴此前沒有見過這本簿子，也沒有人把那句備註告訴她。她在影片裡自己說的卻是：“他敲完會看自己的鞋。”
觀察室裡安靜了幾秒。解雨臣把三類材料放回桌上，沒有把任何一隻往玻璃裡推。
杜晴先問：“這個要給哥哥看嗎？”
吳邪沒有替她解釋這是為了誰。他只說：“你決定。”
“琴房那個不給。”杜晴說，“別的也不要送給他。”
阿寧在封面上寫下限制，把琴房觀察簿的核對頁單獨封回去。杜晴看著她寫完，才接過護士遞來的筆，在空白紙上慢慢寫下“杜晴”。
“病歷也這麼寫？”護士問。
杜晴把筆握得很緊，過了一會兒才點頭：“寫。旁邊寫我同意。”
吳邪仍站在門外。他等她把紙放下，才問：“外面有人會問你是不是安全。你想怎麼說？”
“誰會問？”
“吳家、阿寧的人，還有杜衡那邊。”
杜晴抬眼：“哥哥不能知道。”
“好。”
“別人就說我安全，有地方住，是我自己選的。”
“名字呢？”
“不說。”
“地方呢？”
“也不說。”
吳邪在她看得見的螢幕上寫下那句話：她安全，且有自主安排。杜晴看了兩遍，說：“就這個。”
訊息發出後，看守杜衡的醫生收到的也是同樣一行字。他不知道病人在哪，不知道病歷寫了什麼，更不知道她拒絕給他看哪些材料。吳邪沒有補一行勸他等，也沒有替杜晴約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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