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杯被挪到左邊以後，屋裡靜得只剩空調出風聲。
吳二白沒有再讓人討論杯子。門外的白車還停在轉角，安置點裡每個人都把手機扣在桌上，連小禾想問什麼，也被胖子用一塊溫熱的烤紅薯堵住了嘴。
烤紅薯掰開時冒出一團白氣。小禾本來不肯接，胖子就把一半放在紙袋裡，推到她面前，不說吃也不說不吃。阿齊坐得更遠，膝蓋抵著牆，眼睛卻一直往那半塊紅薯上飄。
胖子把另一半掰給他：“看什麼看，沒下藥。”
阿齊愣了一下，沒生氣，反而低頭把紅薯接過去。
歲歲聽見“沒下藥”，手裡的杯子晃了一下。胖子立刻把話換回來：“甜的。涼了就不好吃。”
她點點頭，沒讓任何人把話說得更大聲。
“先吃。”胖子說，“燙就吹，別咬大口。”
小禾捧著紅薯，沒哭，也沒敢看螢幕。
歲歲坐在胖子旁邊，眼睛還是落在那張飯桌上。假的吳邪已經不說話了，鏡頭像一隻藏在屋角的眼睛，慢吞吞掃過盤子、筷子和桌上的人。
“它改杯子了。”胖子壓低聲音，“說明有人在後頭盯著。”
“不一定是有人。”解雨臣從門外進來。他剛從白車停過的路口回來，鞋邊沾著雨水，“也可能是舊素材在自動拼。有人給它留了能替換的東西。”
胖子抬頭：“有區別？”
“有。人會怕被抓，機器只會照它認得的樣子補。”
歲歲沒聽懂“拼”，她只聽見“補”。她盯著螢幕裡的胖子，忽然從椅子上跪起來，整個人往前湊。
“碗。”
解雨臣停下腳步：“哪隻？”
“少一隻。”
螢幕裡的桌上有三隻白碗。吳邪一隻，胖子一隻，歲歲那隻太陽杯旁邊也擺了一隻小碗。菜盆放在中間，像一頓很普通的晚飯。
胖子皺眉看了半天：“三個人吃飯，三隻碗，哪少了？”
“小禾的。”歲歲說。
小禾抬起頭，手裡的紅薯皮掉了一小塊。
“我沒有吃飯。”小禾小聲說。
“你坐過。”歲歲說。
小禾沒再說自己沒有。她想起那天門口有很多人，屋裡很暖，胖子把一隻空碗擺在她面前。她沒有拿筷子，碗也沒有被收走。她後來半夜出來找水，碗還在原處，裡面扣著一把乾淨勺子。
“碗邊缺了一點。”她用手指比出很小一塊，“我碰的。”
胖子望了她一眼，沒說“沒事，碗不值錢”。他只是應了一聲：“我記得。”
歲歲指著螢幕裡胖子左手邊空出來的位置：“胖叔叔給小禾放過。第四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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