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商務車撞上空接應車後門的時候,歲歲還坐在會客室裡。
她沒看見撞車。吳二白只讓她聽見耳機裡很短的一聲悶響,接著是阿寧的聲音:“車到了。”
【……】
七七沒有說話,綠燈仍按先前的間隔閃著。
胖子把一杯溫水推到歲歲面前:“先喝。”
歲歲抱住杯子,沒有喝:“哥哥呢?”
吳二白正在聽耳機。他沒有抬頭:“阿寧在找。”
“找到沒有?”
“還沒有。”
歲歲點點頭。她不喜歡這三個字,可吳二白沒有把“還沒有”說成“快了”。她把溫水捧在手裡,盯著杯口的熱氣一點點散。
兩條街外,空接應車被撞得橫在巷子中間。車裡沒有人,只有一塊亮著綠點的舊屏和一隻擺錯的太陽杯。鄭巖的人先衝向後門,發現車廂空了,才意識到自己追的是個殼。
阿寧沒等他們回頭。她帶的人從另一側封住巷口,逼得兩輛跟車各自掉頭。張起靈沒有追最前面的灰車,他從空車後方翻過矮牆,順著一條被壓塌的塑膠雨棚,進了後面的舊物流院。
空車後輪壓過雨棚邊的泥水,留下一道新鮮的寬胎痕。痕跡沒往巷口去,反而在矮牆根下斷掉,牆內拖出一行冰櫃腳輪留下的鏽水。張起靈沿著那行鏽水翻牆,才看見院裡那輛車。
吳邪的車,就是在那裡面找到的。
車門敞著,駕駛座上有血,車鑰匙卻還插著。院子裡堆滿要報廢的冰櫃,冰櫃後面拖著一條斷開的紮帶。張起靈摸到最裡面那扇冷庫門時,門後有人用鞋跟輕輕踢了一下鐵皮。
阿寧沒有馬上讓人撞門。門鎖外面纏著一根細銅線,銅線另一端接進冰櫃底下的舊壓縮機。她讓一個人拿絕緣鉗夾住線,自己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兩秒。
裡面又踢了一下,比前一次輕。
“不是裝的。”她說。
張起靈把冷庫旁邊的總閘拉下去。壓縮機停轉後,門邊那盞紅燈還亮著。阿寧抬槍打碎燈罩,碎玻璃落在地上,門鎖裡果然彈出一截小小的卡簧。
門開時,冷氣先衝出來。吳邪靠在內壁,手腕被塑膠扣勒出紅印,左邊額角破了一道口子。外套被人扯走了一半,肩背的傷把襯衣浸出一塊深色;腳邊放著一隻墊溼毛巾的空保溫箱,對方讓他活著,卻沒打算讓他舒服地活著。
“歲歲呢?”他先問。
“在安置點。”阿寧說,“他們說了什麼?”
“有人問她看了沒有。另一個說,她會看鼻子。”吳邪撐了一下地,肩背一動,臉色立刻白了,“車在高架下面被換了司機。我被拖到這裡,沒見鄭巖。”
張起靈割開他手上的塑膠扣。吳邪手指剛能動,就從地上撿起一隻巴掌大的金屬外殼。殼內空空的,沒有主機板、核心或記錄,只有被強行拔斷的介面和一小截燒焦的線。
“他們拿這個錄過七七的訊號。”吳邪說。
阿寧用手機連拍外殼內壁的工程編號和斷口。第三張補光亮起時,破窗外的雨棚鐵皮也閃了一下,牆外有人影立刻縮到矮牆後面。
“看見了。”張起靈說。
阿寧把手機塞給靠門的隊員:“送後車,別回頭。”隊員剛拉開冷庫側門,院外便響起輪胎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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