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牌放在接應車的摺疊桌上,誰也沒有先碰。
它比歲歲的掌心還小,黃色漆面被磨得發暗,邊緣有一道不規則的白劃痕。歲歲坐在車裡最靠門的位置,右肩貼著椅背,左手放在膝蓋上。
“可以看嗎?”她問。
吳二白沒有把東西直接塞給她。他把透明證物袋放到桌上,袋口朝著她:“隔著看。”
歲歲湊近一點。太陽牌右下角有一條彎彎的白線,是她買回來的第三天,用硬幣去刮背面的膠時刮出來的。她後來怕它被收走,又用黑筆在背後點過一個很小的點。點已經淺得快看不見了,仍在。
“真的是。”她說。
她沒伸手去拿,先隔著袋子把太陽牌轉了半圈。背面那顆黑點在掛環下方,只有針尖那麼大。以前吳邪問她為什麼在上面點黑點,她說太陽太黃,怕和別人的弄混。後來她又把價格貼紙留下的膠印磨掉一點,磨到手指發酸。
“這個地方有一點黏。”歲歲說。
吳二白讓人拿來放大鏡。膠印已經幾乎看不見,但在側光下仍有一圈比周圍更暗的痕。解雨臣對照購買小票上的批次,又讓人查了遊客中心櫃檯當天的補貨登記。時間、編號和缺口都能對上。
胖子輕輕撥出一口氣:“真從那兒撿走的。”
“不是撿。”歲歲說。
胖子看她。
“是拿走。”
沒有人反駁。紀念章被送回來,不會把它丟失的那段路變成好事。
吳邪坐在後車的通訊屏裡,額角紗布還在。他沒說“哥哥給你拿回來”,只問:“除了劃痕,還有什麼?”
“買的時候,姐姐給了小票。”歲歲說,“小票有兩個太陽。”
解雨臣讓人從吳山居的收納盒裡找出那張被歲歲折過很多次的小票。編號、購買時間和紀念章背面壓印的批次都對得上。不是一塊做得很像的替代品,是她在遊客中心丟掉的那一塊。
胖子在旁邊鬆了口氣,伸手想摸一下袋子,又收回來:“這回不丟了。”
歲歲看著他:“不是胖叔叔弄丟的。”
胖子啞了一下:“我知道。”
她沒有把話說成安慰。那天太亂,誰都沒能把她的東西撿回來。可現在它自己出現在接應車的儲物格里,也不是誰給她補的一句對不起。
“誰放的?”她問。
阿寧坐在駕駛座,沒回頭:“不知道。車出門前查過一遍,路上沒有停。”
車裡的人隨即把剛才經過的路口調出來。接應車從安置點開出後,只在一個紅燈前停過四十多秒。畫面裡沒有人靠近,旁邊卻有輛送水三輪車從車尾擦過去,水桶把後視鏡擋住了一瞬。
“紙袋可能那時被塞進儲物格。”阿寧說。
“為什麼不直接送到歲歲手裡?”胖子問。
“因為它想看誰會拆,誰會把它留在身邊。”解雨臣說。
歲歲看著紙袋。封口上的太陽印不是她畫的,邊邊太整齊。她想起螢幕裡的假院子,假的東西總愛把人想要的擺到最順眼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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