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中繼站的門被人從裡面踹開時，器材箱已經在地下室最亮的那塊空地上放了十分鐘。
鄭巖沒有立刻過去。他站在樓梯口，先看箱蓋上的灰，再看窗外那輛無人車留下的輪印。箱子旁邊沒有腳印，只有一張畫著太陽的紙，被風吹得貼在地上。
他抬手示意身後的人停住。
“A-017會留紙？”有人問。
“她會留東西。”鄭巖說。
他腰側那臺舊接收器還亮著。薄膜一路送來的不是清晰定位，只有被舊主機板標成“A-017陪伴響應”的低精度讀數：訊號隨箱移動，旁邊還疊著一段極弱的活體起伏。鄭巖知道這種讀數會把人、系統和近距離攜帶物攪在一起，卻足夠讓他判斷當前陪伴核心仍跟著這隻箱子。
他不是以為十五歲的歲歲能塞進水袋箱。他以為吳家把她藏在移動載體或核心伴隨箱附近，準備用低訊號把接應線拖走。太陽牌是真的，薄膜也是真的，這個判斷才沒有輕易被他推翻。
他說得很肯定。他看過太多舊記錄：女孩把糖紙疊好，把杯子藏起來，把銀鎖攥到手心發白。她要是被放在後方車裡，也會把自己的東西帶著。
可這隻箱子太輕。
鄭巖用腳尖挑開箱蓋。裡面有備用照明、空水袋、太陽牌和一張壓住劃痕的太陽紙。薄膜正貼在箱子內側終端上，白點還在跳。
沒有人。
鄭巖蹲下去，撿起那張太陽紙。紙邊有被人壓過的摺痕，壓得很平，和箱子裡的水袋沒有一點關係。他翻到背面，那裡沒有名字，也沒有位置，只有一團被小孩塗重的黃色。
“她沒來。”他說。
身後的人不敢接話。
鄭巖第一次沒有立刻知道下一步該怎麼逼。他按舊檔案判斷孩子會躲、會抱緊東西、會把系統給的回應當成唯一的門。可這次歲歲把太陽牌放進來，自己留在車裡；她讓他看見了想看見的東西，卻沒把自己塞進他的判斷裡。
樓上的捲簾又往下落了一截。鄭巖抬頭看見破窗邊有一條細細的反光線，外面的人沒衝進來，只在等他先動。他不想把最後兩個維護員留給阿寧，也不想讓這座站把自己的上行線整個吐出來。
“把西櫃的盤拔掉。”他說。
維護員剛碰到櫃門，鄭巖先踢斷了地上的線。櫃內警報亮起，冷卻風扇瘋轉，空氣裡很快有了塑膠燒焦的味道。另一個人去搬裝置，被他攔住：“別帶。帶著走不快。”
他只帶走兩個人和一張早就背下來的轉接表。中繼站裡的殼、箱子和薄膜都留在原地。不是捨不得，是這裡已經被人看穿，留下誰都只會變成可追的尾巴。
他臉上的表情沒變，手卻在箱蓋邊停了一瞬。
身後的人忍不住問：“她呢？”
鄭巖看著那張紙：“在附近。”
他說完自己也知道不對。真正的歲歲會怕箱子摔，會問門在哪兒；她把太陽牌放進來，留下的卻只有“她來過”的假象。鄭巖跟著舊讀數追進站，才發現當前的她已經會把自己的東西和自己分開。她不是記錄裡那個只要有飯就會照做的A-017。
樓上忽然傳來一聲金屬撞響。
鄭巖抬頭。那不是人踩樓梯的聲音，是中繼站舊的防火捲簾落下了半截。外面有人在封路。
“撤。”他說。
同伴指著終端：“這個帶不帶？”
鄭巖一把扯下薄膜，白點立刻亂成一團。他沒有去追太陽牌。假的目標已經把他帶到這裡，留東西反而會讓後面的人知道他看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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