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城公證庫的玻璃門還沒開,解雨臣的人先從消防門裡帶出那隻加急封袋。
封袋外層被雨水打溼,紅蠟印卻還完整。裡面沒有一疊普通的監護變更書,只有一本薄薄的原始合同、三張空白簽章頁和一把印著南堤保稅倉編號的銀色鑰匙。
解雨臣沒有立刻拆。
合同被放到臨時安置點的小會客室。小秋坐在最裡面,缺耳兔壓在腿上;阿齊靠著窗,沒把臉轉過來;杜晴坐在門邊,面前只有一杯放涼的水。沒有人被叫來認字,也沒有人被要求籤回原名。
解雨臣把封袋放在桌中間:“這東西和你們有關。”
小秋先看見那把鑰匙,手指把兔耳朵捏皺了。
“是開門的嗎?”
“以前是。”解雨臣說,“它能讓拿著合同的人說,誰該被送到哪兒,誰的名字可以換,誰能替你們簽字。”
阿齊終於開口:“現在呢?”
“現在我能用它追一批白塔留下的錢和人。”解雨臣把話說得很慢,“合同後面壓著賬戶、公司和簽章。順著查下去,能找到一筆資產,也可能找到還在替他們做事的人。”
杜晴盯著封袋:“那為什麼不去找?”
解雨臣看著她:“因為這份合同也還認你們是能被轉手的東西。只要它完整留著,拿到它的人就可以繼續拿‘監護’和‘安置’說事。今天不燒,我能多追一條錢路;以後也有人能拿它來找你們。”
屋裡沒有人立刻回答。
助理忍不住補了一句:“合同裡有一層境外代持。拿原件去法院做保全,南堤保稅倉那筆資產就跑不了。”
阿齊的手指蜷了一下:“能找到裡面還沒出來的人嗎?”
“不能保證。”解雨臣說,“它只會告訴我錢經過誰,不會告訴我人在哪兒。鄭巖也可能早就把人換走了。”
小秋聽不懂代持和保全,只聽懂了“不能保證”。她把兔子抱得更緊:“那為什麼要留壞紙?”
解雨臣沒有替她把話說得好聽:“因為有人會覺得,一筆能追回來的錢比一張舊紙更有用。可這張紙上寫的,是你們該歸誰管。我要是為了錢把它留下,就還是在用它。”
杜晴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塑膠扣早就被剪掉了,勒出的紅印卻還沒退。她沒有碰合同,只問:“要是我不想看上面寫了什麼呢?”
“可以不看。”解雨臣說,“你也不用聽完。”
他把合同往自己這邊收了半寸,沒把字再推向她們。
窗外的雨把玻璃洗成一片白。阿齊沒有再問賬戶,杜晴也沒有追著要解雨臣替她說出一個安全的以後。會客室裡只剩那本合同,安靜地攤著,像在等誰替它繼續開口。
門外有人推著餐車經過,瓷碗碰出一聲輕響。小秋低頭摸著缺耳兔肚子上的線頭,問得很小聲:“燒了以後,舊的名字會不會又找我們?”
“會不會找,不由這張紙決定。”解雨臣說,“但它不能再替任何人決定你們去哪兒。”
阿齊抬起頭:“你要我們選什麼?”
“選不讓它留。”解雨臣答,“不選公開名字,不選見誰,也不選以後住哪裡。那些是你們自己的,今天不用回答。”
他把合同翻到最後一頁。密密的條款中間,幾行字把人的住處、治療、出行和身份都寫成了可轉讓的附件。解雨臣沒有把整頁念出來,只用筆尖點住簽章下那一行:受託方可代為變更監護、醫療同意及轉運地點。
小秋的臉白了一下。阿齊把椅子往後拖,椅腳在地上劃出很輕的一聲。杜晴沒有看那行字,只伸手把自己的水杯推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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