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反對。
鉛封被剪開的那一刻,箱內的製冷霧撲出來。裡面沒有耗材,只有一臺用減震帶捆住的制證機,出紙口正吐出半張空白身份頁。機器旁邊的電池還亮著,連著一根從車底穿出去的黑線。
“線不在車裡。”張起靈說。
阿寧順著黑線看過去。它鑽進急救站後牆的雨水篦子,另一頭通向舊貨運巷。她沒有立刻鑽進去,先讓交警封住急救站的兩個出口。
黑線猛地一緊。
制證機被人從箱裡往外拽。減震帶勒斷一根,機器撞上箱沿,紙頁撕成兩半。車底傳來金屬輪滾過水泥的聲音,一輛早等在貨運巷裡的小叉車從牆後衝出來。
六指藍袖套的男人站在叉車後鬥,手裡拽著黑線。他看見阿寧,沒去搶人,也沒開槍,只把制證機拖上叉車,轉身往巷深處退。
張起靈已經跨出一步。
阿寧卻先看見原車箱體被制證機拖得撞響,停在旁邊的備用車裡,那隻灰犬受驚撞開了籠扣。它撞向門邊,腿上的舊導線勾住籠角,另一隻犬也開始低吼。備用車裡的病人監護儀同時響了一聲,隨車醫生在喊人。
她沒有下追擊令。
“先關籠,盯病人!”阿寧朝獸醫和醫生喊。
張起靈停住,回身用刀鞘頂住鬆開的籠門。獸醫從另一側扣回卡榫,又把第二隻犬籠的固定帶重新拉緊。灰犬咬住鐵條沒鬆口,直到兩道車門都扣嚴。阿寧衝到備用車旁,確認病人的呼吸機沒有因轉運斷電,才朝司機點頭。備用救護車這才衝出雨棚,車尾燈擦過原車的保險槓,留下一道新鮮的紅痕。
叉車已經沒影了,只剩半截黑線在雨水裡拖著。六指男人帶走了制證機,也帶走了最後一張沒打完的身份頁。
交警追進巷口時,張起靈蹲在篦子旁,從黑線磨開的水泥邊緣撿起一枚帶泥的貨運卡。卡背壓著冷庫工程號,正面只有一箇舊箭頭:卸貨坡道,內線專用。
“不是換車點。”他說。
阿寧接過卡,抹掉上面的泥,又把它壓到工程排程底圖上。她先核過東、南兩處貨運口的封控回傳和西口九年前灌死的記錄,再把卡上的工程號和“內線專用”箭頭對上去。最後只剩城北地下冷庫背後的貨運坡道。那是鄭巖把制證機拖回舊址時唯一還能走的入口。
急救站的燈照著那張卡,像把一條窄路從雨裡挑出來。
阿寧把卡收進證物袋,沒有讓人立刻追。病人還在車裡,兩隻犬也還沒穩下來;為了搶一臺機器把真正送醫的車丟在這裡,鄭巖正等著他們這麼做。
“封入口,不堵急診。”她說。
市急救排程的回撥緊跟著進來。值班主任只問了一句:“阿寧,改派造成的延誤和後續說明,你接不接?”
“我接。”
她結束通話電話,沒把這筆代價推給剛走的醫生,也沒讓保全拿“查白塔”去堵住急救站的門。 雨還沒有停。
保全剛要去看被換下來的原車,車底忽然傳來三下很輕的敲擊。
不是機器震的。
阿寧蹲下去。底盤的備用胎架後面,蜷著一隻被油布裹住的手。手腕上沒有手環,沒有名字牌,指尖卻還在動。
車底,還有一個不在這次排程單上的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