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我跑?”她問。
吳二白沉默了一下:“我怕外面有人把你帶走,也怕你想走的時候,沒人把路說清。”
這話沒有把她變成一件要看管的東西。歲歲低頭擰緊水杯蓋,才把那張撤離說明摺好,塞進書包最外層。
樓下忽然傳來一陣推車聲。社工小李帶著兩名護士上來,說接應點少了人手,要把從舊倉出來的一批物品送去分揀,車上還有兩個剛被接來的孩子。她只問歲歲願不願意同行,到了地方可以坐在車裡等,也可以隨時讓司機送回安置樓。
吳二白沒有替她答。
歲歲低頭摸了摸水杯上的磕痕。那是她自己從舊屋帶出來的,杯底貼著已經卷邊的名字貼。她把書包背上,又把過期藥盒留在桌上。
“我去接應。”她說。
吳二白點頭:“可以。”
“我不想去了呢?”
“就回來。”
歲歲又問:“回來要跟誰說?”
吳二白指了指紙上的值班電話:“跟司機、社工,或者站在門口的任何一個人說。沒人攔你問原因。”
七七從矮櫃跳下來,繞著她書包轉了一圈,鼻尖在水杯邊停住。歲歲沒有把它抱上車,只看向小李:“它要是怕,就留這裡。”
小李點頭。七七卻自己跟到門口,尾巴繃得很直。保全彎腰想把門擋住,它立刻往後退了兩步,發出短促的低叫。
“別碰它。”歲歲說,“讓它自己選。”
最後七七沒有進電梯,蹲回安全出口的陰影裡。它只盯著樓下,沒有追人,也沒有叫出別的什麼。
接應車是一輛貼著醫院臨時排程單的白色麵包車,司機下車給每個人看了自己的工牌和路線單。小李把兩名孩子安頓在後排,歲歲坐在靠門的位置,書包壓在膝上。吳二白站在雨棚下,沒有往車門裡伸手,也沒有說“早點回來”。
車剛要起步,七七在樓上忽然連叫了三聲。
司機踩住剎車。所有人都往窗外看。對面輔路停著一輛同樣是白色的廂式車,車身沒有醫院標識,前後的號牌位置都空著。它沒有開近安置樓,也沒有下來人,只在雨裡停了幾秒。
小李先把兩個孩子往座椅裡側帶了帶。司機按流程鎖了車門,拿起對講機報出車輛方向。吳二白讓保全不要追出警戒線,只把門口攝像頭和路口監控的時間記下來。
那輛無牌白車很快倒進岔路,消失在早餐攤的蒸汽後面。
歲歲隔著車窗看著空出來的路口,手指還搭在車門的開關旁。她沒有去碰。
“還去嗎?”小李問她。
歲歲看了看車裡的孩子,又看向仍亮著燈的安置樓。
“去。”她說,“要是我想回來,你們送我回來。”
司機應了一聲,白色麵包車緩慢駛出雨棚。吳二白留在原地,等保全把無牌車出現的記錄交到民警手裡,才轉身回樓。
車裡沒人催她把目光從安置樓收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