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一個貨郎正跟村民爭執。
那村民扛著半袋糧食，粗布口袋壓得肩膀歪斜。
他指著貨郎車上的鋤頭，臉上滿是急色。
“這些糧都是今年新收的，足有半石，換一把鋤頭還不成？”
貨郎兩手護住車板，連連搖頭：“不成，不成！這可是黑風嶺外最後幾把，要糧便得一石，要錢便得一貫，少一個子都不賣”
村民嘴唇哆嗦，雖有怒意卻不敢發作：“一石糧，夠全家吃兩個月了！”
貨郎眉頭擰成疙瘩，推著那半袋糧往回塞：“嫌貴便別買，再過十日，別說一石糧，兩石也未必換得到！”
四周的人聽見這話，沒有人反駁。
沈知意胸口堵得發沉。
枯葉村缺糧，卻還能靠復耕緩過來。
這裡的百姓守著大片荒地，連把土翻開的鋤頭都沒有。
沒有鐵器便開不了荒，開不了荒便沒有糧。
糧越少，越換不起鐵器。
一條鎖鏈，已經套進每個人的脖子。
她轉身走進驛站。
櫃檯後堆著幾隻鹽罐，罐口全用麻布封得嚴嚴實實。
掌櫃取鹽時，只敢用拇指大小的竹勺，每一勺都要在秤上稱兩遍。
一個老婦人遞出十枚銅錢。
掌櫃撥了撥秤桿，有些為難：“只能買這麼多。”
白布上落著薄薄一撮鹽，還不夠醃一碟菜。
老婦人心中發苦，把鹽包了又包，小心塞進懷裡：“上個月還能買兩勺。”
掌櫃嘆著氣收起秤砣：“運鹽的車過不來，城裡的鹽倉也快空了，今日這個價，已經沒賺頭了”
沈知意走到角落，從行囊夾層取出那張地圖。
紙張經過多次摺疊，邊角已經磨得發毛。
她將地圖鋪在桌上，指尖沿著枯葉村一路向北，最終停在黑風嶺西側。
兩座山峰之間畫著一道狹長峽谷，旁邊寫著三個小字斷魂峽。
峽谷正中，有個硃砂點出的紅叉。
沈知意呼吸微滯，又將油燈挪近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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