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檀被她拽著坐到妝臺前,銅鏡裡映出她披散著長髮、衣襟微敞的模樣。
小櫻站在她身後,手腳麻利地拿了梳子蘸了桂花油,從髮尾開始一點一點把打結的地方順開。
她梳頭的動作又輕又穩,指腹偶爾蹭過沈檀的頭皮,帶著一點溫熱。
沈檀在異世裡遇到了自己最親密最熟悉的生命,這讓她心裡那根繃了幾天的弦稍微鬆了一些。
小櫻從前還是邊牧的時候就聰明得不像話,能聽懂好幾十個指令,開門關燈叼拖鞋樣樣在行。
現在變成了人,那股機靈勁兒一點沒褪,一邊給沈檀梳頭一邊跟她唸叨這兩日在丞相府裡打探到的種種小道訊息。
有個嬤嬤最刻薄,每日要在廚房裡罵三個時辰;那個嬤嬤的女兒也不安分,娘倆整天湊在一起盤算著怎麼往慕潯舟跟前湊,一會兒送湯一會兒送帕子,可惜慕潯舟連正眼都沒給過。
小櫻說得眉飛色舞,連語氣都學著那母女倆的模樣掐細了嗓子,惟妙惟肖的。
沈檀對著銅鏡打哈欠,手裡把玩著一根流蘇簪子,流蘇穗子在她指間繞來繞去。
她聽得有一搭沒一搭的,眼皮還微微腫著,整個人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直到小櫻嘴裡蹦出慕潯舟的名字,她才動了動眉毛,問了一句。
“對了小櫻,你知道那傢伙去哪兒了嗎?“
小櫻手裡的梳子沒停,順了一綹頭髮編成小辮。
答道:
“大人去別府探望太夫人了。”
太夫人。
沈檀在原著裡見過這個稱呼,著墨不多,只提過是慕潯舟的生母,早年間沒名沒分地跟著他父親,受了不少委屈。
後來慕潯舟位極人臣,跟生父徹底鬧翻了,改了自己原本的姓氏,隨了母姓,將一頂誥命冠冕給母親掙了回來。
沈檀當時讀到這一節時還咂了咂嘴,覺得這男主雖然瘋,倒也有幾分血性。
別府的院落比相府清簡許多,沒有那麼多雕樑畫棟,院子裡種著一棵老槐樹,樹蔭鋪了大半個天井。
慕潯舟此刻正坐在母親屋裡的圈椅上,手裡的茶盞擱在膝蓋上,已經涼了大半。
他對面坐著的便是慕太夫人,才至四十的年紀,面容還算保養得宜。
眼尾卻有幾道細紋,鬢邊零星幾根白髮,是早年吃苦遭罪的痕跡。
此刻慕太夫人正盯著自己兒子的臉,眼神里全是欲言又止的擔憂。
慕潯舟嘴角那個傷口結了一層薄薄的痂,可痂底下還透著一絲暗紅。
他說話時嘴角微微牽動,牽動的幅度大一些,那處就要繃開一點,滲出一顆細小的血珠。
更顯眼的是脖子側面那幾道指甲撓出來的紅痕,從耳後一直延伸到衣領邊緣。
雖然被慕潯舟刻意拉了拉領口遮住大半,可太夫人坐的位置正好側對著視窗的光線,把那幾道印子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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