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檀是被一陣哭哭啼啼的聲音吵醒的。
那聲音不高,卻綿綿密密地往她耳朵裡鑽,像夏夜裡擾人清夢的蚊鳴。
沈檀閉著眼沒有動,意識漸漸從那片混沌的黑暗裡浮上來,先是分辨出那是慕太夫人的嗓音。
然後才聽清她正坐在床榻外間的小几旁,對著慕潯舟絮絮地哭訴。
“兒啊,你當初非要娶她的時候,為娘就合過你們的八字。護國寺的方丈說你們八字不合,為娘當時心裡就懸著一塊石頭。”
“你看看,自從她嫁進府,你就大病小傷接連不斷,這回更是為了她被馬踩斷了腿。都是她克的你啊我的兒……”
沈檀的睫毛動了動,沒有睜眼。
她感覺到自己依然躺在慕潯舟那張寬大的床榻上,錦被裹到下巴,房間裡瀰漫著淡淡的藥味。
車輪滾動的聲音從外間傳進來,慕潯舟似乎是坐著輪椅停在某個地方。
然後聲音低沉地打斷了他母親的話:
“夠了,母親。那日若是你沒暈倒,我便會和阿鸞同去獵場。那樣她就不會墜馬,我的腿也就不會斷。這麼說,咱們母子八字也不合,都怪你克我。”
慕太夫人的哭聲戛然而止。
安靜了幾息之後,她猛地拔高了嗓音:
“你、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來詆譭自己的親生母親!”
慕潯舟淡淡道:
“活該,誰讓您先詆譭我夫人的。”
沈檀聽見慕太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桌面,瓷盞磕在木頭上發出“咔”的一聲。
她又罵了慕潯舟幾句“六親不認”“娶了媳婦忘了娘”之類的話。
一陣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響起,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門被“砰”地一聲合攏了。
屋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偶爾的鳥鳴。
慕太夫人走後,沈檀聽到車輪慢慢滾過來的聲音,骨碌骨碌地碾過地磚,由遠及近。
她緩緩睜開眼眸。
隔著床前那一層薄薄的紗質床簾,慕潯舟正坐在輪椅上含笑看著她。
晨光從窗紙外面透進來,映在他側臉上,把他唇邊那個溫和的弧度照得格外分明。
兩個人隔著那一層紗簾對視了幾息。
慕潯舟柔聲問道:
“醒了?餓不餓?”
沈檀慢慢坐起身來,抬手撩開紗簾,垂眸去看慕潯舟的膝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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