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意你。”
風把他這句話吹散了一半,但我聽清楚了。
過了激情的年紀,我能夠感覺到,李文欽很在意我,非常非常在意,可能已經浪費大半生了,又是相聚得太晚了。
我沒再說話,他也沒再開口,兩個人並肩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的,像一截沒什麼要緊事的路,走慢一點也沒人催。
日子就那樣過著。
平平淡淡的,帶著一點細碎的熱鬧。
這天晚上我們兩個靠在床頭,火苗在燈盞裡慢慢跳。
李文欽靠在床頭的引枕上,肩上搭著半截被子,手裡拿著白天沒念完的話本,娓娓道來地讀給我聽。
我半躺在他旁邊,目光落在他側臉上,那幾根灰白色的頭髮從鬢角蔓延出來,在燭火裡泛著一點淺淡的光。
“ 李文欽。”
“嗯。”
“你想不想要個孩子?”
他翻文書的手指停了一下,偏過頭來看著我。
眉心那道豎紋在燭火裡淺淺地壓了一下又鬆開,他看了我好幾息,像是在確認我問這話是什麼意思,然後把話本合上擱在床頭,轉過身來正對著我,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我沒想過,書意。”
“ 為什麼?”
“因為——”他頓了一下,“我知道你不能生,嫁給我之前就知道了,我沒指望過,餘生我只想和你度過。”
“ 那如果我想要呢?”
他看著我,喉結動了一下,像是要把我這句話翻來覆去地嚼一遍才敢嚥下去。
我伸手碰了一下他眉心的那道紋,他任我碰著,眼睛沒離開我的臉。
“書意,你要是真想要,那咱就試試。但別勉強,你身體要緊,有沒有孩子不打緊,有你在就行。”
“ 那就要一個吧,不多,就一個。你老成這樣了,孩子二十歲你都六十了。”
“ 不,是六十一。”
他被我這句話噎了一下,嘴角動了動,像是想反駁又沒找著詞,最後只是笑了一下,眼底的紋路被撐開了一點,聲音裡帶著一點說不上是無奈還是認命的意味:“六十一就六十一,能看著他長到二十,也挺好。”
“不過沒有也行,書意,孩子我要不要都可以呢,你別往心裡去。”
“你倒是想得開。”
李文欽沒接話,伸手把我那側被角掖了一下,掖完了手沒收回去,擱在我肩窩旁邊,指尖撫摸著我的臉。
床帳被風從什麼地方掀動了一下,燭火又晃了一次,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揉在一起又分開,分開又揉在一起。
桌上那盞燈一直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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