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無所謂,現在不行了。”
他把手裡的舊書擱回案上,站起來走到我面前,“現在有夫人有孩子,我要是被人打死了,你們怎麼辦。”
“那你少得罪點人不就行了。”
他看著我,沉默了一小會,那表情像是想說“來不及了。”
又覺得說出來不太好聽,最後只說了四個字:“儘量。我儘量。”
他大約是認真的。
那之後他出門確實比從前謹慎了許多,走在街上的步子比從前快,路過巷口那碗餛飩攤的時候,不但沒有放慢腳步,反而比從前還要快上幾分,眼角掃一下攤位旁邊有沒有神色不對的人,確認沒有可疑目光才繼續往前走。
馬車經過巷口往王府方向拐的時候,他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確認沒有人跟在車後面,才放下簾子靠回座位上,從懷裡掏出一小包桂花糕拆開吃了一口。
那包桂花糕是出門前荷花塞給他的,說“夫人讓帶上的,怕你在外頭餓著。”
李文欽低頭看著那包碎了的桂花糕,又看了看手裡剩下的半塊,嘴角動了一下,沒說出來是什麼表情,把那半塊塞進嘴裡吃完了。
有人約他去酒樓吃酒,他推了。
有人請他去看新到的貨,他拒了。
王爺有回從議事廳出來的時候看了他一眼:“李文欽你最近怎麼縮得跟鵪鶉似的?”
他拱了拱手:“回王爺,屬下惜命。”
王爺看著他,沒說什麼,走了。
他在家的時候比以前多了不少。
我坐著看賬本,他就坐在旁邊削水果,削完了切成小塊擱在碟子裡推到我手邊,或者喂到我嘴裡。
我在院子裡曬太陽的時候,他搬了把椅子坐在離我兩步遠的地方,手裡捧著一本翻舊了的文書,偶爾抬頭看我一眼又低下去。
我起身回屋的時候,他跟著站起來,把那把椅子搬回廊下,然後跟著我往屋裡走。
荷花桂花兩個丫鬟在院子裡交頭接耳,荷花壓著嗓子跟桂花說:“我怎麼覺得姑爺比以前更黏人了。”
桂花往屋裡瞥了一眼:“以前也黏,現在黏得更緊了,像怕人跑了似的。”
荷花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他以前出門怕被人打嗎?我好像沒看出來。”
桂花想了想:“以前也怕,但沒這麼明顯。現在是真怕了。”
有天傍晚我坐在燈下翻一本舊話本子,李文欽在旁邊給我剝核桃。
那碟核桃仁剝了滿滿一小碟,他放下夾子的時候我頭也沒抬,一邊翻頁一邊說了一句:“你別一天到晚窩在家裡了,該出門出門。”
他剝核桃的手頓了一下,看著我低垂的眉眼,說了一句:“我怕你一個人在家出事。”
有荷花、桂花守著,家裡還有管家、家丁,共十來個人呢。
“她們打不過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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