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接了,希望八個女孩能有一個好的結局。”
第二天下午我揣著作業本去了王家院子。
作業本是學校發的那種,封面上印著一行紅字“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紙頁泛黃,捲了邊,本子角被我翻得起了毛。
我跨進王家院門的時候,王耀祖正蹲在板栗樹下,果然沒在寫字。
他手裡攥著一根削尖了的木棍,正在削地上那根枯草根,草根削斷了一截,又換了一截接著削,削完的草根頭一堆碎末散在腳邊,跟蟲啃過似的。
我站在他面前,把作業本往他膝蓋上一拍:“王耀祖,寫字了。”
他抬起頭來,手裡那根棍子還捏著,看見我的臉色就沒再嬉皮笑臉。
他低頭看了看膝蓋上那本攤開的作業本,又抬頭看了看我,試圖在臉上堆出個討好的笑容來:“書意,我、我削完這根就寫……”
“現在就寫。筆呢?”
他手指頭動了動,朝屋裡努了努嘴:“在屋裡桌上。”
“去拿。”
“哦。”他連忙從地上爬起來,褲腿上沾了一小片碎草葉,他也不拍,小跑著進屋裡去了。
王耀祖他爹王柱和娘薑桂華對他是真慣著,要啥給啥,八個姐姐捱打捱罵的活兒全乾了,到他這兒連根草棍都不讓他多拿。
村裡人都說王家把這根獨苗慣成了金疙瘩,可我發現這金疙瘩在我面前愣是不敢還嘴,他爹孃罵他他不怕,他姐說他他不聽,我兇他一句他立刻就從了,跟只被捏住後脖頸的貓似的。
他從屋裡出來的時候手裡攥著一根鉛筆,筆桿被咬得坑坑窪窪的,筆尖鈍得不像話。
他在我旁邊蹲下來,翻開作業本,我用手點了點今天的作業:“把這個字寫十遍,寫完我檢查。”
他就蹲在那兒低頭寫字,一筆一劃照著描,也不敢抬頭看我。
耀祖握筆的姿勢倒是端正,但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的,像一群趴在紙上打滾的螞蟻。
“你握筆用力太大,放鬆點。”
他“哦”了一聲,試著鬆了鬆手指,筆畫果然順了一點。
我蹲在他旁邊看他寫了兩行,正想再糾正一下,王家灶房的門開了,一迪姐端著一盆淘米水走出來,看見我倆蹲在板栗樹下的模樣忍不住笑了:“書意又來看著耀祖寫字了?”
“嗯,他不寫不行,作業明天要交。”
“一迪姐,我是組長呢,耀祖要是不寫完作業,放學把我也留下來了,我上次被他害得留下來了一次呢。”
一迪姐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走過來看了一眼那本作業本,又看了看蹲在地上老老實實描字的耀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難得有人管得住他。爹孃慣,姐妹也慣,他就怕你。”
“欺軟怕硬唄,就得兇點。”
王耀祖低著頭沒敢接話。
我蹲在他旁邊,假裝看他寫字,隨口問了一句:“大姐,你是不是快出門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