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的手在圍裙上停了一下，然後輕輕笑了一下：“快了，下個月初八。石頭村那邊日子已經定了。”
“那邊咋樣？”
“你見過那人沒？”
大姐在旁邊的矮凳上坐下來，日光正好落在她側臉上，把她嘴角那點笑容映得清清楚楚：“見過兩回，個子高，話少，來家裡送過兩回豆腐。”
“我娘去打聽過了，說他家在石頭村口碑不錯，他爹孃也是本分人，家裡不富裕但吃飽穿暖不成問題。他們村有集體副業，做黴豆腐賣到縣裡供銷社，還有水庫養魚，日子比咱們這邊鬆快一些。”
她說這話的時候，像在說一件已經踏實落定了的事。我蹲在旁邊聽著，心裡那根弦悄悄鬆了一點點。
大姐這門親事，至少看起來是好的。
石頭村有副業，水庫能養魚，吃穿不愁，人也好，彩禮也還行，耀祖大姐這邊沒有問題了。
“彩禮給了多少？”我故意多問了一句。
大姐低頭笑了一下：“十八塊八，還做了身新衣裳。不算多，但人家心意到了。”
十八塊八在1973年湘省農村不算多，可也不算少。
關鍵是他們村日子好過，比咱們這邊有集體副業，水庫還能養魚，男人看著也本分，集體副業穩當，人家也本分，日子起碼是踏實的。
“大姐，那邊的黴豆腐好吃不？”
大姐笑出了聲：“我上回嚐了一塊，香得咧，比咱這邊做的細，還辣，下飯得很。等你以後去大姐那兒做客，我給你留一小壇。”
“行，先謝謝一迪姐。”
王耀祖寫完了作業本上的十遍字，抬頭遞給我看，我一排一排檢查，他抖著的手寫得歪七扭八。
我指了指最後一行，“這個字重寫一遍，這一撇沒壓住。”
他“哦”了一聲重新低下頭，把那個字描了一遍。
一迪姐出嫁了。
接親的人到了。領頭的是個高個子男人，看著倒像個靠得住的人。
王耀祖蹲在我旁邊，手裡捏著一根草棍，也看著那個方向，忽然說了一句：“大姐走了，以後沒人給我納鞋底了。”
“她是你姐，不是你娘，納鞋底該找你娘去。”
年後開春的時候，二迪姐的婚事也有了著落。
那是個偶然。
二姐去後山撿蘑菇的時候，遇見了隔壁村那個年輕後生。
他去採藥，是被捕獸夾夾住了腳，蹲在半山腰的草窠裡拔不出來。
二姐聽見那邊有動靜，循著聲音找過去，看見一個人背靠著一棵松樹坐著，腿上夾著鐵齒，臉都疼白了。
二姐把那捕獸夾掰開，把他扶起來讓他靠著自己，揹著他從山上慢慢挪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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