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事定在五月裡，彩禮不高，但是那邊說往後二姐要是願意學醫，他爹可以教她認字認藥抓方子。
二姐也算有了著落。
我又和耀祖寫字呢，沒過多久我就把作業本合上了，嘴裡唸叨了一句：“耀祖，以後我不能跟你一起寫作業了。”
王耀祖正蹲在旁邊削鉛筆，聽見這話手裡的刀頓住了，抬起頭來看我：“為啥？”
“不為啥，你們家不讓女孩子讀書。”
我低著頭繼續在本子角上畫圈圈，聲音故意放得懶洋洋的。
“女孩子不讀書，別人家會笑話的，彩禮錢也給的不高。”
王耀祖急了，手裡的鉛筆和刀片往桌上一撂：“誰說的？我們家啥時候不讓女孩子讀書了？”
“那你幾個姐姐咋都不讀？”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嘴唇動了兩下，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那是她們自己不讀的……”
“你問你姐去，看她們想不想讀。”
我抬起頭看著他，日光從窗戶外面照進來，把他那張黑臉照得清清楚楚，他抿著嘴不說話，缺了門牙的豁口在嘴角微微露著，像一隻剛被搶了食的小狗。
我看他那副樣子，又低頭在本子上畫了個圈，補了一句：“我爹說了，偉大的領袖教導我們，男女平等。你們家不讓女孩子讀書，就是思想上出了問題。我爹還說，以後不能讓我跟思想有問題的人家玩。”
王耀祖徹底愣了。
他坐在那看了我好一會，像是在消化我剛才說的那幾句話。
他從小被慣著長大，全村人都知道他家裡八個姐姐就他一個寶貝疙瘩，沒人跟他講過這種道理，也沒人敢用“思想有問題”這種話壓他。
我站起來把作業本收進書包裡：“我走了，以後你找別人一起寫作業吧。”
“書意你別走——”
“你等我一下，我問我娘去！”
“我馬上就回來！”
他回家一頭扎進了灶房。
我站在王家院子裡沒走，抱著書本靠在板栗樹底下等著。
還是換個地方吧，等下腦袋被板栗砸了 ，之前耀祖就被砸過！
拔刺拔的哇哇叫！
(*^▽^*)
灶房裡面傳來王耀祖的聲音，尖尖的，還帶著變聲期前那種童音：“娘！三姐四姐為啥不讀書了？你送她們去讀書！主席說了男女平等！你不送她們讀書你就是思想有問題！”
薑桂華的聲音從灶房裡傳出來，帶著被柴火嗆到的咳嗽聲：“你個小兔崽子發什麼瘋？你姐都多大了還讀什麼書！”
“多大也得讀！書意說了，她家八個哥哥都讀書了，她也要考初中！三姐四姐十六十七歲，咋就不能讀了？你不送她們讀，書意就不跟我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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