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黑的時候,我才和七哥八哥從山上下來。
筐子壓在七哥肩膀上,麻袋勒著八哥的胳膊,兩人走路的姿勢都歪了半邊,像兩根被壓彎了的扁擔。
七哥把竹筐擱在院子裡的時候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塵土從筐底震起來飄了一小片,八哥把麻袋放下的時候直接坐在了地上,解開袋口自己先往裡看了一眼,然後抬頭衝屋裡喊了一聲:“爹!天麻得有十斤!”
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六哥都湊過來,六個腦袋圍著那袋口。
大哥蹲下來扒拉開袋口往裡看,伸手捏出一根天麻放在燈底下照了照,又掂了掂分量,回頭看我的時候眼睛裡的光比以前亮了一些:“品相確實好,和石頭村的差不多。”
爹從堂屋裡出來,彎下腰看了看那袋藥材。
他拿起一根天麻起來看了看,然後點了點頭。
“是好東西。”
“等泡製好了之後,我帶去公社問問價!”爹坐在上首,端著他那碗稀飯喝了一口說。
大哥說:“公社收得便宜,聽說石頭村是賣去縣裡的藥材收購處的,他們全村一起賣的呢,多的縣裡才收。”
三哥坐在角落裡,碗裡的玉米糊糊已經吃完了,筷子擱在碗沿上橫放著。
他沒有參與討論,只是等其他人說得差不多了才小聲說了一句:“明天我請一天假,跟七弟八弟一起去。”
爹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點了一下頭算是允了。
挖藥材比上工分賺錢多了。
第二天我跟著七哥八哥三哥上了山。
三哥走在最前面,腰後彆著一把舊柴刀,七哥背竹筐,八哥扛著鋤頭。
我空著手跟在他們後面,蛋蛋在幫我檢測。
蛋蛋在我腦子裡時不時報一下位置:“宿主,左前方三米處有一株天麻,葉片枯黃了,地下根莖成熟度在七成以上。右前方兩米處有一叢黨參。”
我就順著它報的位置一指:“哥,這邊有。”
一上午下來,筐裡的藥材又滿了。
七葉一枝花、黨參、沙參、天麻,混在一起。
三哥把筐子換到左肩上,右手扶住筐沿,山路上被踩實的土被日光曬得微微泛白,腳下的土偶爾鬆動一小塊,順著斜坡往下滾,被草莖接住了。
爹從石頭村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他進門的時候手裡攥著一卷皺巴巴的紙幣,進了堂屋也沒說話,先蹲下來把那捲錢在桌上攤開,一張一張抹平了,五塊的兩塊的,還有幾張毛票,摞在一起,皺皺巴巴但又整整齊齊。
爹坐在桌邊把那摞錢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石頭村那邊說,他們直接送去縣裡藥材收購處,國營的,統一定價,天麻九毛,黨參四毛五,沙參四毛。
他們按集體的形式賣的,賣完之後又各家分了。
“爹,咱們賣了多少錢?”
其實我已經知道了,蛋蛋跟我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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