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桂華活得很高壽。
子堯結婚那年她還在，坐在酒席上看見新娘子敬茶的時候，她接了茶，從懷裡摸出一個紅包放進新娘手裡，然後又從懷裡摸出一個一模一樣的，給了子期。
嗯，子堯結婚都知道給子期包紅包了，看，這不就被我掰過來了。
我內心有點想笑。
兩個孩子一人一個，紅紙包的大小一樣，沒有拆開看也知道里面的錢是一樣的。
耀祖那天晚上從席上回來的時候在門口換了鞋，：“書意，我娘今天做的那個事，你看見沒有？”
“看見了。”
“她以前不會這樣的。”
“人老了會變的。”
日子過得不算快也不算慢。
兩個孩子長大了，和耀祖沒吵過架，沒紅過臉，也紅過。
他在傢什麼都做，洗衣做飯拖地帶孩子，後來換成接送孩子上下學，再後來換成了幫孩子收拾行李、叮囑他們按時吃飯。
對兩個孩子他也是一碗水端平，買東西買兩份，分東西一人一份，兒子有的女兒也有，女兒有的兒子也不缺。
還在縣城買了房子，買了兩套，面積差不多大，錢和耀祖一人出了一半。
兄妹兩個每人一套。
房子買下來的時候問他：“你工資還沒我高呢。”
“嗯，我也覺得我命真好，從小靠你監督 ，不然我初中都考不上呢。書意，謝謝你！”
退休那年，我和耀祖都六十多了。
他從學校退下來的時候，辦公室的同事給他辦了一桌送別飯，他沒多喝，回來的時候手裡提著一兜橘子，擱在茶几上：“學校發的，你嚐嚐。”
我剝開一個嚐了一口，酸得皺了一下眉。
他也剝了一個塞進嘴裡，嚼了兩下把剩下的半個放回去了：“是有點酸。”
第二天他又去巷口買了一兜甜的，把昨天那兜酸的分給了樓下鄰居。
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袋糖炒栗子：“剛出鍋的。”
日子比以前慢了很多。
早上起來他先去陽臺把昨晚晾的衣服收進來疊好，然後去廚房煮粥。
我起來的時候粥已經溫了，他坐在桌邊看報紙，頭也不抬：“鍋裡有雞蛋，煮了三個，你吃兩個我吃一個。”
白天他沒事幹，把家裡的櫃子重新擦了一遍，又把陽臺上那幾盆綠蘿換了土。
我在客廳看書，耀祖在陽臺蹲著忙活了半天，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響了一聲，扶著牆緩了一下才走進來：“水壺裡的水開了，給你泡了茶，在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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