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導又是拍了好多他騎馬的片段,連周飛周揚都忙的不得了。
他的劇情都快殺青了,倆人這段時間可是在劇組完全無縫跟著老闆拍戲,就怕錯過好的素材畫面,到時候拿工資可要心虛啦。
跑馬鏡頭後,場景一切,就是含溪到了目的地。
這是一處偏僻的荒地。
草長得比膝蓋還高,越往裡走越荒,樹越矮,土裡開始泛白——
鹽鹼地,長不出什麼好莊稼。
含溪的馬在草坡上停下來低頭吃草,他從馬背上翻下來,把韁繩隨手搭在馬鞍上,沒系,任它去吃,跑了也隨意。
他就走到最荒的那片站了一會兒。
天光灰白,四處都是黃土飛灰,看著不像大周最繁華的京都地界,倒像是西域舞姬說過的家鄉大漠風光。
華美宮廷裡依舊偶爾穿胡服的美麗女人,用最溫柔的聲音和兒子描述那風景——
站在最高的沙丘上往四面看,天地也是這樣的:沒有山,沒有樹,沒有房子,只有一條線。那條線把天和地分開,到了夜晚,星河跟沙海連城一片,天地壯觀。
他把月白直裰脫了,露出裡面鮮紅的袍子。
紅袍的下襬貼著枯草。
他從褡褳裡摸出一隻扁瓷瓶,拔了塞子,喝了一口。酒液順著下巴流下來,沿著頸側淌進領口裡,紅色的衣料洇溼了一小片,顏色變得深了。
風攜帶著風沙嗚嗚吹著,像有人在哭,又像死去的人在唱歌。
他抬起一隻腳,跨了一步,跳起了舞。
沒有章法,不在乎方向,甚至沒什麼技巧和音樂,就那麼跳著。
紅袍的衣襬在他身體周圍展開、收攏、再展開。
衣料上洇溼的那片深色痕跡隨著他的旋轉在紅布間忽隱忽現。
他轉著轉著忽然停住了——
急停,像被人從背後拉了一把。
他站在那兒喘了一口氣,然後蹲下去,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過了一會兒他笑了,越笑越大聲,摔倒在地上,枯草和黃土震起一片。
笑聲裡滿是悲涼和死寂。
然後又起來,哭幾聲、笑幾聲、跳幾步,不是個正常人的樣子。
聲音在笑,眼睛在哭,手腳在舞……
就是個精神不正常的瘋子。
可他太美了,這股子瘋就成了罌粟,讓每一個見過人都沒法忘懷。
但此時此刻,他的故事裡沒有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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