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去了。”半截李的聲音從角落裡傳出來,很輕,像砂紙刮在木頭上,“我這腿……”他沒說完,頓了頓,“去了也是累贅。”
黑背老六沒說話,他站起來,把刀從背上解下來,拄在地上,刀鞘磕在磚面上,咚的一聲悶響。
這就是表明不去了。
解九合上公文包,推到一邊。“我不下墓,”他說,“但外圍的事,情報、後援,我來。”
“我…….”齊鐵嘴舉了舉手,臉上堆著笑,但笑得比哭還難看,“佛爺,您看我這腿,我這身子骨,您讓我在家算卦成不成?我卦金不要了,白送……”
“八爺。”張啟山打斷他。
齊鐵嘴的苦臉垮了下來:“……我去。”
吳老狗笑出聲來。他拍了拍三寸丁的腦袋,說:“狗都準備好了,我還能不去?”
他抬頭看了眼霍仙姑。霍仙姑沒看他,端起面前那盞涼透的茶,抿了一口。手指在茶盞邊緣上摩挲了一圈,又摩挲了一圈。
“我去。”她說。
吳老狗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從她手裡把那盞涼茶接過來,一口喝乾了,把茶盞放回桌上。
“人選就這麼定了。”張啟山站起來,卷宗拿在手裡,在桌沿上磕了磕,對齊了邊緣,“後天一早出發。具體路線、人手,明天解九會發到諸位手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還有一件事。林家的那位小姐,她也要去。”
齊鐵嘴剛撿起來的蒲扇又掉了。“不是,佛爺,您說誰?”
“林嫣然。”
陳皮在門框上冷笑了一聲。
“她哥的命是命,我們的命就不是命了?”他拋起一顆鐵彈,接住,又拋起,“帶個女人下墓,嫌死得不夠快。”
“她帶了東西來。”張啟山說。
“什麼。”
門外的走廊上傳來了腳步聲。很輕,軟緞鞋底踩在青磚上,沙沙的,不像在場任何一個人的步子。
林嫣然出現在門口。
她換了身衣服。不再是昨天那件皺巴巴的月白衫子,而是一身素青色的窄袖旗袍,領口彆著枚翡翠釦子。
她手裡提著一隻牛皮小箱子。
解九的目光在箱子上停了一下。那是英國貨,鎖釦是定製純金的。
“諸位,”林嫣然站在門口,背挺得筆直,嗓音比昨天穩,但尾音還是微微上揚,帶著點江南口音的軟糯,“我哥哥的事,勞煩各位了。”
她走進來,把小箱子放在桌上,開啟。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銀票,票面上是中央銀行的印,最上頭那張的面額,夠普通人家吃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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