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仙姑把水壺拿起來又放下，拇指在那個坑裡卡了一下。
“你什麼都知道。”
“我不知道的多著呢。”吳老狗轉過頭來看她，火摺子的光在他眼睛裡燒出兩個小亮點，“比如我不知道你打算還她多少錢，什麼利息，還到什麼時候。你那筆賬，是不是打算把自己也還進去。”
霍仙姑沒有回答。她把水壺端端正正放在兩個人中間，壺嘴朝著他。
“上次你也是這樣。所有人都往前跑，你偏要回頭撿我。”
“撿你。”吳老狗重複了一遍這個字眼，嘴角歪了歪，“你說的好像我是撿了個物件。”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霍仙姑站起來，走了三步走到牆邊。這個空間就這麼大，三步就到頭了。她
伸手摸了摸石壁上那個空凹槽，凹槽邊緣刻了一圈花紋，被灰填滿了，摸上去疙疙瘩瘩的。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每次都回頭。”
身後沒有聲音。她等了一會兒轉過身。吳老狗不知道什麼時候站起來了，就站在她身後一步遠的地方。三寸丁蹲在他腳邊歪著頭看他們。
“七妹。”
霍仙姑的背貼上了石壁。
“你不用每次都說這種話。”他把火摺子舉在兩個人中間，“每次遇到事你就往後退，說五哥你不用管我，說我自己能照顧自己，說你不要每次都回頭。”
“我——”
“我知道，你很堅強，整個霍家現在靠你一個撐著。”
他伸手把她耳邊一縷散下來的碎髮別到耳後。指腹蹭過她的顴骨。她的皮膚是涼的，他的手是熱的。
“七妹，你欠的錢，我幫你還，和我成親好不好？”
霍仙姑沒有說話。她背靠著石壁，站得筆直。三寸丁在他們腳邊轉了兩圈，抬起頭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然後趴在霍仙姑腳邊，把下巴擱在她的鞋面上。
那雙鞋面上沾了灰，沾了青苔，沾了礦粉，現在又沾了一小片黃狗毛。
吳老狗低頭看了看三寸丁，往後退了一步。
“等這趟出去，陪我去趟杭州。”
“去杭州幹什麼。”
“看地。”
“什麼地。”
“吳家的地。我在城外頭買了一塊，想帶你看看。”
霍仙姑然彎腰把趴在腳面上的三寸丁抱起來擱在吳老狗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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