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嫣然被抱回張啟山官邸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官邸裡燈火通明。
解九爺提前得了信，早早就把城裡的西醫請了來，連帶著護士和兩箱急救藥品在府裡候著。
張小魚把她放在床上。他的外衣還墊在她頭底下，一路從墓裡抱到車上，又從車上抱進屋裡，衣服已經皺得不成樣子，沾著礦粉和汗漬，藍一片白一片。
醫生忙了將近一個時辰。打針、聽診、翻眼皮、測脈搏，最後站在床邊摘下聽診器，對著張啟山搖了搖頭。
“不是傷，也不是病。”他把聽診器捲起來塞進包裡，“心跳越來越弱，呼吸也淺。照這個趨勢，林小姐怕是撐不過明天。”
屋子裡靜了一瞬。
張啟山：“還沒有什麼辦法？。”
醫生無力的搖了搖頭。
霍仙姑走過去，看見林嫣然嘴唇發乾發白。
“水。”霍仙姑說。
張小魚已經端著水杯站在門口了。
霍仙姑接過杯子，拿勺子一口一口往林嫣然嘴裡喂。水流進去的多，嚥下去的少，大半順著嘴角淌下來洇溼了枕頭。她拿手帕擦掉，繼續喂。
齊鐵嘴是後半夜到的。他在自己家裡翻了大半宿的古籍，翻到一本前明道士寫的手記，紙張黃得跟秋葉似的，一碰就碎。
他捧著書一路小跑到張啟山官邸，進門的時候被門檻絆了一下，書差點飛出去，被張啟山一把撈住。
“佛爺，找著了。”他把書攤在桌上，手指頭在密密麻麻的豎排字上戳來戳去，戳到其中一行，“這裡——‘礦毒入脈，血親相引，非麒麟血不可鎮’。麒麟血，就是張家的血。”
他抬起頭，看看張啟山，又看看站在窗邊的張小魚。
“張家血脈異於常人，血裡帶著窮奇麒麟的根。林丫頭是被礦陣認了主，礦石的力耗的是她的血脈。要鎮住礦力，得有更強的血脈壓回去。在場的人裡頭，就——”
“要多少。”
張小魚的聲音從窗邊傳過來。他已經把短刀拔出來了，刀尖對著自己的左手掌心。
齊鐵嘴愣了一下。“你別急，我還沒說完——”
張小魚把那隻流血的手懸在林嫣然的手上方，血從他的掌心滴下去，落在她的手背上，落在她手腕上那些暗紫色的花紋上。
齊鐵嘴抓著他的手腕，低頭看了看他的掌心，又看了看他。
“我說需要麒麟血鎮住，你小子倒是快。”他把張小魚的手翻過來，看了看傷口，正好在虎口下方看樣子還挺深，“可我沒說要把血直接往她身上倒。這又不是金瘡藥，你當是醃肉呢？”
張小魚沒動。他的手還懸在半空中。
“……那怎麼用。”
“讓她喝下去。”齊鐵嘴從桌上拿起一隻空茶碗，用開水燙了燙，倒了一點點溫水進去，“滴幾滴就行，不用你放血。把手拿過來。”
張小魚把那隻流血的手伸過去。血從掌心滴進茶碗裡，滴了三滴，把碗底的水染成了淡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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