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老狗一開完會就去找霍仙姑，自從他與霍仙姑定下婚期以來，就天天往霍家跑，雖然之前也沒少跑。
霍仙姑正靠坐在裡屋的軟榻上，身上搭著條薄毯，手裡拿著一份成親單子在看。
聽見他進門，她沒抬頭，只說了句：“五哥，你腳步倒是快。”吳老狗把一兜剛從城南買來的桂花糕放在她手邊的桌子上，又把請柬擱在單子旁邊。
“林丫頭來了，住在張小魚院子裡。腳踝傷了，在養著。”他說。
“我知道。”霍仙姑翻了一頁單子，手裡的筆在“紅木匣兩對”那行字旁畫了個圈。
吳老狗在她旁邊坐下，自己倒了杯茶灌了一口。“你知道了？她來過了？”
“來過了。”霍仙姑把單子合上，這才抬起頭看他，“就你進來前小半個時辰走的。腳腫成那樣還非要來，她說等咱們成親那天，要好好難為難為你。”
吳老狗笑罵：“這死丫頭，腳瘸了還不見她消停。”
他笑著，心裡頭卻想，林嫣然腳腫成那樣也要來看霍仙姑，大概是真把霍仙姑當了自家姐姐。
他剝了塊桂花糕遞到霍仙姑嘴邊，霍仙姑偏頭躲了一下，到底沒躲過，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小口。
桂花糕碎屑沾在她嘴角，她用手帕輕輕按掉。
兩人正說著，外頭有丫鬟來報，說裁縫鋪的人來了。霍仙姑應了一聲，放下單子。
吳老狗起身，把外間的門開啟。兩個夥計抬著一口大樟木箱子進來，箱子上覆著紅綢。
為首的女裁縫是長沙城裡專做嫁衣的老師傅，五十來歲，手指上套著兩枚銅頂針，進門先道了喜。
她把箱蓋開啟，裡面是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大紅嫁衣。
霍仙姑從軟榻上下來。她身子還有些虛，起身時扶了一下幾沿。
吳老狗上前要扶，她擺擺手。丫鬟和女裁縫陪著進了內室。
吳老狗就等在外頭。他揹著手，在屋裡來來回回地走，走到窗邊站一站，又回到八仙桌前摸一摸茶杯。
三寸釘不在，他連個能說嘴的伴都沒有。牆邊的西洋座鐘咔嗒咔嗒地走，像也在催。
門簾動了。
霍仙姑走出來。
她穿著那身大紅嫁衣，金線繡的鳳穿牡丹從衣襟一直鋪到下襬，鳳尾拖在身後。
霞帔搭在肩上，下頭墜著極細的珠絡，每走一步，那些珠子就輕輕撞在一起，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的頭髮挽了個最簡單的髻，沒有戴冠，臉上也沒施脂粉。
可大紅色往她身上一壓，反倒把那張本就天生麗質的臉襯得愈發脫塵絢麗。
霍仙姑平日愛穿素色，如今一身紅，更加奪人眼球。她說：“五哥，你看怎麼樣？”
吳老狗站在窗前，看著她。
他見過她很多副樣子，在九門議事廳裡跟人談條件的樣子，在賬房裡熬夜算賬的樣子，在墓室裡背貼著牆站得筆直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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