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少帥府。
電話鈴聲在書房裡響了好一陣，林慕之才從裡間的行軍床上坐起來。
他這幾日忙得日夜顛倒，眼下烏青一片。
他拿起聽筒。那頭是杭州家裡的聲音，他爹的聲音從聽筒裡擠出來，又急又衝。
“嫣然是不是又跑到你那兒去了？家裡已經亂了套了。宋家昨天來下聘，日子定在九月十六。聘禮都收了。無論如何，你把人給我帶回來。這回不能由著她胡來。”
“人呢？聽見沒有？”他爹在電話裡催。
林慕之開口了。他聲音很穩，“嫣然在我這兒。北平。哪也不去。”
他頓了頓，望著窗外越落越密的槐花，“宋家的婚事，我不同意。我林慕之的妹妹，不嫁她不喜歡的人。”
電話那頭靜了一下，接著是一串怒罵。他爹在罵他，說反了天了，一個一個都反了。說宋家的聘禮都收了，媒人都上了門，這婚事退不得。
林慕之把聽筒離得遠些，等他爹罵了一陣，才把聽筒重新貼回耳邊。
“聘禮我來退。宋家那邊，我去登門賠罪。九月十六那個婚，誰愛結誰結。嫣然不會回來。我也不會讓她回來。”
林慕之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他都沒有娶到自己心愛的女人，所以他也絕對不會讓自己的妹妹嫁給一個她不喜歡的人。
成親前的一夜，整個長沙都掛滿了紅綢。
霍家上下都忙著，紅綢從正門一路掛到後堂，燈籠換成了大紅的紗燈，連廊下的柱子都纏了金紙。
霍仙姑的房裡點著燈，窗戶上貼了雙喜，紅通通的光從窗紙裡透出來。
按規矩，成親前一夜，兩個人不能見面。
吳老狗到底沒忍住。
他站起來，從櫃子裡摸出件深色短衫換上。三寸釘跟著他起來，仰著腦袋。
吳老狗伸手把它的小狗腦袋按下去，說：“你別跟著。今晚你老實待著。”
三寸釘不肯，繞著他的腿轉圈。他沒法子，把狗夾在胳膊底下，一塊兒出了門。
翻牆的路線他熟，閉著眼他都能找到路。
他貼著院牆摸到西邊，踩著牆角那口倒扣的水缸，一縱身攀上牆頭。
他騎在牆頭上往左右看了看，沒人。他翻下去，落在一叢芭蕉後面。
腳剛落地，就聽見前頭有腳步聲。
他屏住呼吸，蹲在芭蕉後頭，從葉片縫裡往外看。
遊廊那頭，林嫣然正從內院方向出來，一瘸一拐地，手裡還提著一串紅色的剪紙。剪紙在風裡輕輕打轉。
吳老狗身子一動，腳底下踩斷了一根乾枝，嘎嘣一聲，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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